黄洪林
父亲的糖尿病足
2017-5-6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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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糖尿病预防, 糖尿病肾病, 糖尿病足
父亲的糖尿病足


 今天是父亲的80周岁生日,我想为父亲写的什么,因为科学网上的博文很久没有更新了,选定这个日子写一写糖尿病的问题。

 一个人一生没有经历太多的磨难,又能平安的活到80岁,也算上一种成功。人这一辈子,和疾病打交道最多的时间就是人生的两头;幼年时期和老年时期。幼年时期有父母照应,老年时间多数是儿女照应。幼年时如果父母缺乏应有的知识,有可能对儿女带来灾难。前不久偶然看了新东方俞敏洪谈家事,说他在2岁的时候,4岁的哥哥生病,因为母亲的耽搁,没有及时送医,哥哥夭折,我想也许是农村老太太缺乏足够的医学常识导致的。人到老年,疾病的治疗往往需要儿女来决策,家里有懂医药的子女也算是老人的一种福分吧。今天,我就来谈谈我父亲的糖尿病史。

 父亲从发现自己有糖尿病到现在已经有近20年的历史,实际上病程应该更早。因为父亲很早就离职,从未安排过体检。糖尿病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消瘦,尿也有明显的水果气味。2型糖尿病,在出现糖尿病之前体型都偏胖,我父亲也是这种偏胖的体型。除了胖体型外,食量还比较大,易饥饿,这应该是典型的糖尿病易感症状。某一段时,我父亲的体重慢慢降下来了,身体轻松了许多,但胃口仍然很好,他有点纳闷,没有节食,怎么就瘦下来了。因为身体最初没有什么大碍,甚至感觉到一点轻松,也就没有理会。随着糖尿病的发展,容易饥饿、乏力、尿糖的症状出现后,才感觉到是糖尿病了。

 父亲得了糖尿病后,作为懂医药知识的我,最初思考的问题就是糖尿病后期的并发症。因为糖尿病最终是要出现并发症的,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并且,糖尿病是终身疾病,不可逆转,这一天最终会总会到来的。当时是1998年,不知父亲的糖尿病从发现到并发症出现需要经历多长时间。至少还有一段时间吧,所以,也就没有太着急。

 父亲发现糖尿症状后,经我劝说,到医院做了一次检查。检验报告出现后,因为是首次查出糖尿病,医生建议住院。对于初次发现糖尿病的病人,医院一般都会安排病人住院,主要目的是给病人进行糖尿病的知识教育。2006年,我在上海瑞金医院参加糖尿病学术开会时,也了解到医院的糖尿病教育问题,瑞金医院都给病人开展糖尿病食物加工的指导。因为父亲的医疗报销比例不高,自己的感觉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没有同意住院,我也就不勉强,糖尿病的基本知识我也可以给他讲讲。我正好也在做糖尿病药物的课题,也给他买了血糖仪和血糖试纸让他测。父亲在糖尿病初期,仅仅是血糖偏高,如果血糖不是很高的话,自我没有什么症状,他也不愿服降糖药。可以这样说吧,查出糖尿病后,基本上没有吃过流行的糖尿病药物,像二甲双胍、格列本脲等。因为这段时间我正好做糖尿病中药研究,在我的建议下,就喝我研究的中药汤药。他没有意见。这样就坚持喝了一段时间,血糖空腹血糖有1112降到了78左右,虽然还不在正常范围,不管怎么说,控制了血糖的快速升高。很长时间生活正常进行。

 时间延续到了2007年,这次血糖父亲的升到了1618了,已经有些糖尿病的症状了。我的一个医生朋友建议可以开始打胰岛素了。最初时期,我父亲觉得很麻烦,不愿意接受。我给他做工作,告诉他,现在的胰岛素就是人胰岛素,对人没有危害。高血糖状态下,糖尿病还是有症状的,父亲最后还是接受了胰岛素的治疗。虽然,每天自己2次给自己注射胰岛素,给生活上带来了一些不方便,但身体状况改善是很好的,父亲的生活都是能自理的。

时间又过了好多年,20136月,父亲出现发烧症状,最初大家以为只是感冒,到医院退烧治疗就行,但这种低烧很难退下来。原来父亲隐瞒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脚趾出现溃烂,他可能不清楚这是糖尿病严重并发症,或者是害怕而隐瞒,最后是瞒不住,只好就医。我们做儿女的把他送到南昌市最好的三甲医院的内分泌科,办好的住院手续,我也近距离观察了江西最好的医院内分泌科是怎样诊治糖尿病足的。

在医院安顿好后,开始做全面身体检查,内分泌科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全程监测血糖,用上了胰岛素泵。在住院期间,血糖控制是最好的时期,也纠正了过去父亲注射胰岛素不正确的方法。也许是血糖控制不好,导致这次的糖尿病足并发症出现。住院后一段时间,我才发现,专业的糖尿病科室对糖尿病足的治疗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措施。最初有位年轻的大夫给换一换药,后来直接安排到烧伤科去换药,告诉我们烧伤科换药更专业。在烧伤科换了几天药,情况不见好,溃烂越来越厉害。换药的大夫知道是糖尿病足,也说了,靠换药是好不了的。这样发展下去,我们一直很着急,原希望医院能够有一些办法,现在看来不容乐观了。往更坏的方向去思考,糖尿病足面临的就是截肢,截肢后的生活质量很差,预后也不容乐观,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和父亲交流,也说不愿意接受可能需要截肢的治疗方案,这可能是一个生死的选择。

对糖尿病足的了解,是2003年我带学生去武夷山参加一个中西医结合糖尿病会议,作为药物研究方向,希望从临床大夫哪里了解到糖尿病临床治疗的情况。我的学生向我汇报说,她的同寝室的一位基层大夫讲过一个糖尿病足的案例,就是有家属带一位老人来看糖尿病足,可能基层医院没有办法治疗,一个月后,这位大夫碰上家属询问老人的情况,家属告诉医生说,老人已经走了。

父亲住院一周后,除了血糖控制好了,糖尿病足没有任何好的趋势,住院的费用也不断增高,主要是昂贵的抗生素都用上了,继续治疗也看不到希望。当然,住院有一个好处就是病友的交流。幸运的是有一个病友家属告诉我,附近彭家桥有一位中医诊所能够看糖尿病足,是用一种中药的药膏来治疗。我用车带这位病友家属去中医诊所拜访了这位中医,药膏是他们自己加工点,使用方法就是外搽,价格也不贵,一个月用500元购药也差不多。我最初对这种方法也不肯报太大的希望,但毕竟是一个准备出院的台阶。

回到医院后,和父亲商量后,最后决定主动提出出院,尤其是后期上了不少药物不是针对性治疗的药物,抗生素一天都用了上千元。在这次住院的第十天,主动提出出院,出院后,父亲的血糖控制有原来的打长效胰岛素二次,改为一天打三次短效的胰岛素,加上晚上打一次甘精胰岛素,这样可以更好的控制血糖。糖尿病足的治疗就用老中医那里买来的药膏擦,父亲和这位中医没有见过面,都是按照中医的方法进行。和医院烧伤科上药包扎不同就是,伤口敞开,不能包扎的严实,实际操作就是用纱布覆盖住伤口。因为溃烂的脚趾不断流出脓和血水,所以,一天往往要更替很多次的纱布。这样,经过了半年到一年时间,父亲的糖尿病足伤口最终才愈合。虽然时间比较长,但没有受到什么折磨,算是不错的结局。对于老中医的药膏,也只是用了34个月,后来也就是用生理盐水洗洗。我个人认为关键的方面还是这种敞开的方式是最后的康复方式。另外就是父亲出院后,知道血糖控制的重要性,坚持每天监测血糖,在家治疗,没有出现感染,也没有用抗菌药物,没有发烧,最后的脚趾也是自然脱落。

父亲糖尿病足的变化

  糖尿病足这一关算是过去了,2015年又经历了另外一关,就是糖尿病肾病。2013年在南昌住院时的住院报告就是糖尿病肾病4期,2015年因肾病在老家住进了医院。医院诊断糖尿病肾病已经到了终末期,需要做血透,父亲不愿意,坚持了一年,2016年,再次住院,最终接受血液透析的治疗。每周去医院3次,虽然很麻烦,但身体状况得到很好的改善,心情也非常好。到今天,算是跨过了80周岁的关口,这得感谢现代医学技术,要是在过去,没有胰岛素的使用,没有血液透析技术,我父亲的病都不可能延续到今天。

这里再讲一个小插曲,父亲应糖尿病足在南昌住院期间,医院里有一个职工也来内分泌科住院,这位职工是体检时发现血糖高,要求来住院的。这位职工与医生的对话道出了原由,她和医生说:“得什么病也别得糖尿病”看得出她对得糖尿病是很忌讳的。我想主要是担心糖尿病的并发症吧。糖尿病并发症给病人带来痛苦,也给家属带来烦恼,在医院工作的职工最清楚。所以,糖尿病还是要以预防为主,希望不出现,或者晚出现,这是我们药物研究工作者努力的方向。

糖尿病为进程性疾病,在糖尿病诊断出现之前都有种种表现,如2型糖尿病90%最初表现为肥胖,如果早期干预,可以阻止和延续糖尿病的出现。2型糖尿病是生活方式疾病,是可以通过生活方式和药物干预来预防的疾病。在这方面,中医药可以发挥其重要的作用,也就是中医药主张的治未病。我个人认为,中医药治未病可以选择糖尿病的预防为突破口。对于有糖尿病趋势的家庭,通过服用有效的中药方剂来延缓和阻止糖尿病的发生和发展。


春节期间给父亲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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