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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五十年前在“共产主义大学”的三月短训

已有 1305 次阅读 2022-7-26 14:21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一、入学 

1972年9月,我下乡到普格县耿底乡当知青已经近3年了。

经过近3年的农村生活,耿底乡的多数知青已经被招工,或者通过其它途径,返回城里,出了农门。依旧在农村挣工分的知青,剩下没有几个了。

在此时,接到通知,要我去昭觉读大学,就读于凉山五七共产主义大学。

凉山五七共产主义大学,简称凉山共大,就是文革前的凉山民族师范学校。我要去读的,是该校办的为期三个月的短期培训班。

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个短训班,培训的是小学教师。

当时,凉山州内各种师资奇缺,特别是小学,面广生多,几年都没有进教师了,啷个办嘛!

于是,州教育局出了个主意:把这几年自然减员(就是逝世)的老师名额,作为招收新进教师的名额,以补充师资。至于如何进入教师队伍,就可以利用现成的师范校,来个短平快的短训嘛!

州里面批准了,把名额分到各县。有些名额,是照顾老教师的家属的;有些嘛,就由县领导们决定了。

普格县分到了几个名额,本人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不用考试读大学,当时没有感觉有什么了不起。重要的是,可以跳出农门了!

接到读书通知后,就忙于“出农门”的事务了:

首先是要卖自己的基本口粮。只有卖了基本口粮,才能够将自己的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自己才能够由吃基本口粮和工分粮的农村人,成为吃商品粮的城市人。记得是背的谷子,到则木河对岸的安木脚粮站去卖的。卖了多少?记不清了,只记得谷子是9分钱一斤,得了十几元钱。粮站出了一张证明,证明本人卖了多少谷子的基本口粮。再到县粮食局,凭粮站的证明,办理转出到昭觉县的粮食关系。

第二,到公社转出自己的农村户口。再到县上,将户口转到昭觉县。

正事办完,收拾行李了。还是一个铺盖卷,一个木箱,一个装脸盆杂物的网兜,与两年多以前从昭觉中学下乡来普格当知青时,基本相同。

然后,坐车到了昭觉,进了学校,报到,读书了。

二、就读

短训班的学员,来自当时老凉山州的9个县,有彝有汉,共有五十多人。文化程度也不一:有文革前就毕业了的高中生,有文革中下乡的老三届中学生,还有一些是不知道是否毕业了的小学生。

短训班的男生寝室,被安排在学校大校门口的两栋平房里。寝室里是上下铺的床。我住的那间寝室不大,有四五张上下铺床,住了十来个学员。

从寝室到教室,要穿过寝室下面的大运动场。运动场的400米环形跑道里面,是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尽管跑道和足球场地都是泥土地面,却是当时昭觉县唯一的一个400米跑道运动场。场地的一端,是一个大厕所。

短训班的教室,就在与我们寝室相对的运动场的对面。那里有三栋两层楼房,中间的一栋是学校办公楼,两边的两栋是教学楼。办公楼的后面,是一个篮球场,被称为内操场。

过了内操场,就是宿舍区,有教工宿舍和学生宿舍,以及厨房。水井在学生宿舍边上,是浅层地下水,井水面离地面只有一两米。常年不冻,是学生们洗漱洗衣的地方。

记得当时没有学生食堂,吃饭是八人一桌。到饭点了,去厨房取出饭菜,八个人蹲在厨房旁边的空地上,围着饭菜盆成一圈,就餐。

读“共大”之前,当知青的三年中,我们几个知青一个灶。虽然油荤极少,但米饭是想吃多少就煮多少,是管饱的。知青三年,就养成了“油水有点少,米饭要吃饱”的“大肚罗汉”要求。到了学校,主食、副食(肉油糖蛋)都是定量的,八人一桌共餐。好处是自己不用煮饭了,不足之处是一桌的饭菜有限,只够四五人吃饱。

昭觉的冬天,很冷。有一天,学校的曾老师,她的儿子是我的中学同学,带话来,要我晚饭后到她家去一趟。当天晚饭后,我去她家。她把我带到她家厨房。厨房里,一个小煤炉,红红的炉火上,煨着一只带盖的半大搪瓷口盅。

曾老师指着口盅,对我说:你慢慢吃。说完,就走出厨房,把厨房门掩上,留我一个人在屋里。

把口盅盖子揭开,盅里的香气就冒了出来:里面是已经烹制好的大半盅红烧肉。红烧肉里,没有烹入其它素菜,净肉应该有一斤多。我坐下来,在温暖的火炉旁,吃肉,喝汤。一会儿,就把那盅红烧肉消灭了。

那是我难忘的一次美食经历。

短训班开设的课程有:政治,语文,算术,体育,美术等,讲授的内容都是小学的。

短训班开学时,做了语文、算术的摸底考试。以后,大概是上课不到一个月,就有一次考试。短训三个月,考试五六次。

考试,是必须参加的,毕竟是学生(当时叫做“学员”)嘛。但对于考试,我是不虚的。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一年,以前的十年学生学习,已经是身经百考了。短训班的考试,都是小学内容,试题简单,我做题又比较快,往往是第一个交卷,而成绩一定在前三。

但是,对于小学课程的课堂学习,我觉得已经懂了,是浪费我的时间,所以对上课不感兴趣。于是,经常逃课(好像现在称为“翘课”)。逃课大都是下午和晚上(晚自习),也有上午只上了一二节课就走了的。回想起来,我的逃课差不多有上课时间的三分之一吧?

逃课时间咋个过呢?好在从知青中招工到昭觉各单位的同学朋友不少,于是,逃课时就轮流到昭觉各单位的同学朋友那里玩,顺便蹭饭。

但是,学生的大部分时间毕竟还是在学校里面的啊,在校内怎么玩呢?学校里有的教室里放有脚踏风琴,大概是上音乐课时用的。于是,趁教室里没有上课时,进去弹琴,自弹自乐,一弹就是个把钟头。教室里的脚踏风琴,也是我短训期间的好伙伴。

短训快结束时,主课(语文、算术)还举行了隆重的毕业考试。试卷分为A、B两类,学员自选一类。看了一下两类试卷的试题,觉得一类简单点,另一类复杂些。两类试题我都可以做,但自然是选择简单的啊。考试以后才听说,两类试卷是考核不同文化水平的:选择复杂试卷的,表明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唉,我咋个没有想这么多啊!

考试以后,直到离校,我没有听说有考试成绩不合格的。看来,全班同学都顺利地毕业了。

三、离校

短训了两个多月,该是离校的时候了。

离校前,短训班班主任老师,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问我愿不愿意留校工作;如果我愿意,将向学校争取留校名额。他强调说,这只是一个意向征询,不一定能够落实。在来共大短训之前,普格县的当地领导已经向我等学员明确:短训结束是要回到当地当小学老师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各次考试成绩不错,给学校留下了比较好的印象。留校工作,条件当然要比回普格好得多。于是,同意。以后,此事便再无下文,应该是泡汤了。短训班学员是由各地送来短训的,短训完了,自然应该回原地去。学校要留人下来,是较难的。但是,要感谢学校有关老师的关心!

即将离校之际,我们全班学员和学校领导、任课老师,在内操场上照了集体照。照片的第一排,是领导和老师们,姓名大多忘了。左起第3位是上语文课的王老师,第7位是老红军王作义,当时是学校的领导之一。右起第1位是短训班班主任覃老师,第二位是认识的陈老师。第3排左起第1位,是教美术的曹老师。

后三排是短训班的同学们,很多都不认得了,留待以后慢慢回忆吧。

照片上面写着:凉山共大首届短训班毕业留影。下面的日期是:72年12月8日。

凉山五七共产主义大学,简称凉山共大,就是1956年成立的凉山民族师范学校,是一所培养教师的中专学校,有初师班和中师班。我的几位初中同学,在1965年初中毕业后,经过考试,被师范校录取;学习一年后,文革开始,后于1968年毕业,当了教师,工资是中师生待遇。在文革中,学校停止了招生,在1972年(1971年?)改名为凉山共大。我就读的短训班,可能是学校改名后招收的首届学生。这也是我就读的第一个大学。

但是,离校时,既没有给我们颁发毕业证、肄业证,也没有发结业证。于是,只有以照片为凭,证明自己是毕业了的。

我短训离校以后,1973年,共大开始招生。又有几位高中同学,也陆续跳出农门,进入共大就读。但他们不是短训,是在校学习两年。两年后毕业,工资仍然是中师生待遇。发了毕业证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记得我是12月下旬回到普格的,被县教育局分回了我当知青所在的附城区。在附城区报到后,领取了1972年12月下半月的半月工资。从此,进入了“干部”(教师属于国家干部)的编制,虽然有一年的试用期,本人的工龄也就是从此计算的。

呵呵,成功地跳出了农门!

顺便说一句:在“共大”里“短训”了三个月,成功地跳出了农门。参加工作后,作为小学教师的工资,在第一年试用期间是每月28元,加上1.50元的粮贴,一共29.50元。一年后转为正式教师,工资升到36.50元。1978年,我争取到了高考报名资格,参加了高考,被大学(不是共大啊!)录取。当时有政策:工龄在五年以上的学生,可以享受带薪学习的待遇。我的工龄,从1972年12月起算,到1978年9月,五年有余。所以,在我就读的第二所大学里,享受了四年的带薪学习。如果没有共大的三月短训,到1978年,我的工龄是不会有五年的,也就不会有以后的四年带薪学习。现在看来,我的第一次大学的三月短训,为我的第二次大学的四年本科学习,提供了经济基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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