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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贱不能移什么?

已有 1558 次阅读 2022-11-28 11:50 |个人分类:个人看法|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不移什么?

中国传统对圣人的要求中,也就是对读书人的期望中,最被人称道的一句话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孟子·滕文公下》。这话是孟子说的,意思是要坚守道德修养,不能因境遇不同而改变。这也是孟子提出的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固然可敬,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需要坚守的道德修养是什么呢?孟子是儒家亚圣,主张的当然是儒家的道德规范,具体地说,是仁义礼智信。孔子主张的是仁义礼。他们的中心主张都是仁。抽象一点,后面几个字都可以归纳到仁这个字上。仁当然大家都能接受。虽然怎么才是仁,还是有许多争论。

然而,儒家的主导思想经刘彻董仲舒的修改,变成了“忠孝仁义”。“忠”字当头,第一重要。忠于谁呢?当然是君主。忠君就成了儒家,或者说,读书人的第一道德规范。孟子本人,在同一篇文中,也说过“无君无父,是禽兽也。”

孟子的浩然之气,不过是齐宣王这样开明的君主惯出来的。他的境遇如果跟孔子一样,恐怕也要“乘浮浮于海”了。当然,他未必需要学董仲舒,跪在地上,山呼万岁。但到了明朝,归隐也不行了,要么跪下,要么死,“不屈”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你做到了“忠”,那么就不算“屈”。但忠错了也不行,哪怕就是本朝正牌皇帝,比如方孝儒。他只能忠于手上拿着刀的那个皇帝。

也就是说,自董仲舒之后,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必须坚守的第一原则是“忠”,即做拿刀人的奴才。“忠”就是拿刀人的PUA术。

在现代社会,民主共和才是正道。也就是,全体人民才是国主。孟子本人也说过民贵君轻,人民可以推翻暴君。换句话说,人民可以决定谁可以当、谁不可以当国君。况且,如果说,无君无父是禽兽,无国无民无亲呢?

在这一逻辑下,董仲舒之后儒家的无条件忠君,就是事贼,就是卖主,就是叛国,就是反人民。可怜中国人念了两千多年教人事贼,卖主,叛国,反人类的书。而那些念书好的,通过层层选拔上去的,原则上必须都是满脑子事贼,卖主,叛国,反人类思想,还被要求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

“忠”当然不对了,那么该“不移”的是什么呢?仁者爱人,当然可以作为一个原则。但是我们说了,仁义是大原则,具体情况下,怎么做才是仁,需要权衡分析。而且,儒家的仁是专爱,反对墨家的兼爱,至少现在看来,已经很狭隘了。所谓权衡分析,就是智,就是科学,就是批判性思维。仁需要智,智也可以推出仁。“义、礼、信”同样可以从仁或智得到。大仁,或大智,必然做到义、礼、信,勇,廉,……。

大仁大智当然有更多具体的要求,我们在讲人格善恶的时候讨论过。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也就是人类整体仁和智的发展过程。因此,我们也可以称具有大仁大智的人为文明人。

为什么应该不移?

具有完善人格,明辨善恶,公正,勇敢,……,大仁大智,应该是每个人的人生准则,还是少数人的个人修养?蒙昧时代,只有少数人可以做到。但在文明社会,是对每个人都要求。一个社会,至少其中多数人是文明人,并由文明人主导,才是文明社会。

我们希望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们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当然,我们希望我们的世界公平,富足,友好。社会的每个人快乐,充实,有美好的未来。我们不希望生活在困苦,恐惧之中。

如果我们的世界还不够公平,富足,友好,我们就应该努力让她更公平,富足,友好。

成为文明人,让世界更文明,就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我们如果本来有文明的想法,是一个文明人,但是一有风吹草动,就变了,成了野蛮人,这个世界就会少一个文明人,多一个野蛮人,这个世界文明程度就会下降,野蛮度就会上升。如果很多的人都不能不移,那么即使一个文明的社会,也会慢慢变成野蛮的社会。如果一个社会的大多数人,都能在各种境遇下,维持文明的观念和行为准则,那么这个社会就会维持文明,也会有更多的人变成文明人,社会的文明程度就会不断提高。

所以,如果希望生活在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做一个不移的文明人就是对每个人的要求,每个人都应该有浩然之气。

文明,需要强大才能战胜野蛮。对于个人,这份强大就在每个人都内心。

如何不移

没有做到仁,就是不仁。没有做到智,就是愚昧。不仁而愚昧,就是野蛮。

成为一个文明人并不容易,需要良好的教育和人生经历。现代社会一般已经有较高的文明程度,可以让多数人受到良好的教育,并提供较为完善的社会保障。文明本身也有感召力,会吸引人从天性转向文明。

我们需要每个人坚守文明的准则,那么如何才能坚守呢?

首先,我们需要有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知道文明的准则是什么。这需要我们广闻博识,有开放包容的心态。

其次,我们要认识到,我们每个人也是动物人,天然具有各种动物属性,即各种情绪感受,包括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些都是感性,由我们身体的低层反应决定,不受理性和文明准则控制。也就是,它们可能违背文明准则。

如果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喜,就会得意而忘形。如果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怒,就会冲动而伤人。如果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爱,就会溺爱而沉迷。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恨,就会被挑动而仇恨。

如果你被爱控制,你是动物人;被恨控制,是动物人,……;控制我们的还有食欲,嫉妒,怨恨,虚荣,疼痛,快感,……。

如果我们被七情六欲控制了,文明理性就很难起作用了。所以,要做一个文明人,最需要注意的是,如何处理自己的七情六欲。要知道,作为一个人,我们无法去除自己的七情六欲,我们也需要它们,它们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我们应该宽容自己的七情六欲,可以适度表达发泄,但是不能让它们最终控制自己,因为我们希望生活在一个文明的社会之中。

文明有比天然更高的要求。文明要求我们在发生冲突的时候,不仇恨,不以牙还牙,而是缓解冲突,通过仲裁寻求公正。现代的社会应该有完善公正的仲裁制度,让违背文明准则的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纠正自己的行为。要让文明更强大,就要用文明的方式改变野蛮,而不是野蛮的方式,否则是我们就变成了野蛮。野蛮变得更强大了,而不是文明。此处不排除抗争。

文明人也有传播文明理念的义务,我们要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做出表率。

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都必须有主人的见识与气度,都不能出卖主人的利益,都应该主动维护所有主人的权利。

每个人都应该向善为善,消恶除恶,生产创造,减少仇恨罪恶产生的机会,不让人长期处在应激的窘迫情形中。

困顿,迷惑之中,如果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可以想一想,如果在同样的境遇下,孔子,孟子,颜回会怎么做,老子,庄周会怎么做,还有墨翟,佛陀,耶稣,苏格拉底,甚至杨朱,第欧根尼。不需要太在意自己当前的选择,只要有意向善就好。不合适了,以后也可以改。

谁都可能困苦,迷惑。就是孔子本人,他在困苦之中的时候,至少已经很有名了,还有一帮徒弟,也算是一个帮派首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坚持了自己的行为准则,并为之奔走。作为一个主张兼爱的人,当然会更不得志,但是墨子也坚持了,身体力行。

身处困顿,仍然要有仁者,智者,强者思维。不要成为一个怨者,恨者。

我们不能摆脱自己的天性,但是也需要记住自己当前的责任。不良的情绪很正常,但是理性应该给我们提供刹车机制,让我们最后回归理性文明。

贫寒之中,忙于做有意义的事情,也可以让自己忘却当前的困苦。天道酬勤,耕耘总会有收获。贫寒也有助于专注,帮助也会有机会到来。

威武之下,暂时的妥协并不可耻,但是永远不能放弃。文天祥以《正气歌》传世,却让自己的弟弟当了元朝的官。汉家衣冠,理文大宋,值得一死相祭,但总需要人传承。

作为社会性动物,我们是应该在乎别人的评论和看法的,但是大是大非是要坚持的。如果遭遇批评和激烈的冲突,也应该保持宽容,不仇恨,用商量纠错的方式处理解决,而不是仇恨的方式。永远保持沟通,不激化矛盾。最后总能互相理解。绝不挑起争端,使用暴力,除非紧急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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