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素红
致友人
2022-4-28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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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友人

---蓝莲花瓣---


春雨之后,昨天的浮沉消失了。今夜微凉,寂静空阔。微信运动里看到了你罕见的点赞,是为了我今天的五公里跑?


想起三十年前你桀骜不驯的模样,头发那样长,我很奇怪我竟然没有把你与不良青年联系在一起,难道仅仅是因为你和我们站在一起,都是大学生的原因么?


你那两本诗集,如今应该非常珍贵了,不知你是否把它们保存完好。隔着三十年的岁月,无论如何,就再也写不出那样的句子,连想都不能想到了。


我一直很纳闷,明明你写得还不错,为什么宿舍的其他女孩都一致声讨,说你写得不好,我也只是没说不好,就被凸现了出来。当然岁月给了我三十年的宽裕,让我明白了自己是个傻蛋,表现得过于本真了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因为你和我都一样地本真,我们才能够成为真正的朋友。如同我看你一样,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不觉得奇怪,不觉得出格,你知道那就是真实的我。


还记得吗?在我读了“飘”之后,我有好多感想。有一天坐在你面前看着你的脸说:“书上说,斯嘉丽认为白瑞德长着一张海盗的脸,一看到这句,我…”虽然我话说得也不是很快,但你却打断了我,脸上满是促狭的表情,你说:“一看到这句你就想到了我!”我笑而不语,看着你,你的黑脸上竟然满是笑意。


我不觉得我冒犯了你。我去黄河边玩耍,晒着太阳捡石头,一粒小小的椭圆形石头上,有水的痕迹,那些微澜的曲线,像大海像大河,上面还有一个小而白的影子,像一叶小舟。我想到总是逆着人流跑步的你,还有你多次给我说过的你的理想和你的坚持。我就把这块小小的石头捡起来,做为礼物送给你。就算你当时确有意外和窘迫,我也没有觉得我做得不妥。


我从来没有想过该怎么和你相处。但我对别人可不是这样的。有一次我和朋友走在图书馆旁边的林荫道上,远远看见你背着书包走了过了,我竟然扔下朋友,满是挑衅地迎向你,你倒把平时的一脸嘲讽给丢了,竟然对我说:“你好!”声音很轻柔,头还有点低,你就这样错过身去,留我站在原地错愕。


当然你也很厉害,你几乎从来没有表扬过我。每次在校园里相遇,就那么短短的几句交流,你就能把我当时所有的疼点和错误都揭露了。当然我也如你一样,从来都没有因此而火冒三丈,不只是因为你说得没错,而且是因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对我如此真实,如此大胆。


我并没有清醒地认识,我今夜为什么想起了这些成年往事。三十年是一个什么概念?点点滴滴,层层叠叠,起起伏伏,模模糊糊…但是,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把我们许许多多的自以为是变成了平常和普通。


大四的我们算是有了一点成长。有一天下晚自习,我又一次遇见了你。我们共同走在漆黑而空旷的操场,你又给我谈人生的大道理。当你说起要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心情有点不太好了,我说:“我内心想过的生活,我敢去追求吗?”就在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停止了走路,站立在原地,你站在我右后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我,我的内心里正在想着我想要过的生活,那些场景大概都来自我曾经看过、而且引起了我的向往的影视剧吧。少倾,你说:“你不敢。”我没有说话,我觉得你没有说错。我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面对自己。


那一晚的操场很黑,我的记忆里没有月亮和星星。可是,也正是那一晚上,我才发现,原来漆黑的夜也是有模有样的。一眼望去,它是黑漆漆的,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就在我俩都站定在那个黑夜的操场,我竟可以看见你的身形,看见我自己的身形,看见操场的地面和影影绰绰的操场周围的树木。仿佛这夜色,一块儿浓稠,一块儿稀释。而远处,是一些大楼,楼上还有个别的窗户透出来电灯的光亮。

然而,三十年过去了,我总是没有忘记那个夜晚,你说:“你不敢。”你的声音里有些什么呢,是肯定,是悲凉,是同情,是理解......我想,都有,却都不是全部。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有点痴呆傻的人,并不打算轻易认输。那一晚上,我没有看见星星,但我的心里总是藏着好多的星星。


仿佛那个夜晚的谈话就成了一个分水岭,从此之后,你再见到我就很少大谈人生道理了。我们主要谈的是就业分配和人事关系,可就这样的机会,也是很少的。因为,我们毕业了,各奔东西,各找前程。我离开了校园,你却留下进修一年。我也曾去看你,还是像当初那样谈天说地。而你后来跑来看我时,也让我大吃了一惊。彼时我在单身公寓的楼道里引吭高歌,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哎!”我转过身,迎着楼门口的阳光,看见了站在阳光中的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很高兴,决定要好好款待一下你,上街买了三个黄河蜜,回来打开全是生的,如同白萝卜一样。你的兴趣却不在这些,你问我:“西来寺在哪里?”我居然就蒙了,我根本不知道在我的城市里,还有这么一座著名的寺庙,并且,在你问我这句话之前,我对此类事情还是绝缘的。我知道,你总是走在我的前面,而也愿意被你教导。你那两本诗集里的你的诗句,我已经没有一句记得清楚了,可我觉得,那是我看过的未出版的所有个人诗集中最好的,最美的。


你在我的毕业留言簿上写到,你坚信十数年后能再见。1994年之后的2017年春天,我们终于再见了一次。我来到你的城市,约你见面。彼时我呆在宾馆房间中等你,一起去的一帮家伙挤眉弄眼,出去逛街了。当你来时,曾经覆盖在额头上的长发被朝后梳理,露出了宽阔的额头,你脸上的海盗黑竟然丝毫没有改变。而你见到我最先问询的,居然是说我没有怎么发胖。你我同样,都没有觉得谁是被生活大大地改变了。


我们几乎彻夜长谈,一如这些年偶尔的电话,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不用担心,也不用组句。也是2017年的国庆节,我去看胡杨林,因为又路过了你的城市,就把自己穿着大红衫子包着黄色丝巾只露两只眼睛的照片给你看,你却给那张“阿拉法特式”照片写了一首小诗“致友人”。这三个字使我有些感动。


我不知道我今夜为什么想起这些点点滴滴,回首这三十年的平常事。也许是我见到的你没有真的改变,也许是我最近读《道德经》读得有点魔怔。我读不太懂,很是感慨。我觉得真正的理想国就在老子孔子那里,为什么我们还要不远万里千里地去读柏拉图。当然,我要是给你打电话,我就可以这么说。电话只是现在的平常,它却不是曾经的年轻。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敢。”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只是不敢妄为。我更知道,你和我一样,你知道你自己。

 

                                                                    ---2022年4月27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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