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素红
起一个大早去跑步
2022-6-30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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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个大早去跑步

文/蓝莲花瓣

有两部影视剧,特别典型地把跑步这项体育运动与滚滚红尘里的人间智慧联系起来了。其一是《阿甘正传》,其二是《士兵突击》。接触这两部影视剧时,我正在渡过三十岁之后的人生“成熟”期。我以为阿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停地跑步,那些跟着他跑步的人们也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要跑步。但是,许三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没命地跑。对他来说,那是一种逃跑,他需要从别人的拳脚和棍棒之下逃脱出来,所以飞快地奔跑。后来,跑得快居然成了他能够参军行伍的一块敲门砖,这样的桥段真是充满了东方的智慧。倘若再仔细探究,阿甘的奔跑潜能,也是为了逃避被人欺负而激发出来的。

这样国家归属不同、故事梗概根本不同、文化背景也完全不同的两个善于奔跑的角色,却都有着惊人相同的一点:他俩在童年时期根本上遭遇很差,不被看好,是被周围环境认为比较傻的人。这样的傻人便不用掩饰自己,就把作为动物的人类所具有的奔跑和逃跑潜质,在十分必要的时候发挥出来了,结果倒变成了自己立身于此世的优长之处。

但是,我跑步,我们跑步,起因与此是非常不同的。作为芸芸众生中最平凡普通的人,我们其实既不是相当地聪明,也不足够地傻。所以我们的遭遇也处于中间,不好不坏。我们在和周围环境的较量之中也总是有胜有负,不用没命地逃跑,偶尔我们的那点小聪明也能对付别人的小聪明,这就导致我们的奔跑能力也不好不坏,既没有失去跑的本能,也没能够把它发挥到尽量好的程度。

就像每一颗小草都能有自己的春天一样,每个能跑会跑的人,都有自己当年因为奔跑而获得的荣光。上一次在操场,就不经意间知道了,一个资深的长腿美眉当年上大学时,在校运会上一届不落地做着种子选手。就连每天和我一起锻炼身体且寡言少语的数学教授,在大学运动会的田径赛场上,竟然也是曾经惊喜了全班的那匹黑马!

我的人生中,最初的、印象最深的奔跑并不是我自己的奔逃,是一个小男孩的逃跑。在我和他一样的年龄,我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女孩,受到他威胁要挨打,我就急眼了,抓起一块石头,他则转身逃跑,我跟着追上去,丢出石头命中了他的头。他被我打得头破血流,有两个大人立即帮他按住出血的部位,去卫生所进行了处理和包扎。那两个大人同时不停地威胁我要找我家大人,对我进行处理。所以,我全程跟着他们,在他们拉着头上顶着白色纱布的小男孩要去我家的路上阻挡着。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恐惧,我害怕自己挨打。实质上,我追打那个小男孩的起因也是恐惧。那个下午,逃跑的他和追跑的我,特别有画面感地留在我的脑海里。从那次开始,童年的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跑得蛮快。就这样,我开始了在发现情况不妙要挨打时就转身逃跑的高光时刻。在童年,我的奔跑大部分是和那个小男孩一样的“逃跑”。

这种逃跑的功能,在我长大到青少年时期时,便像是自动消失了似的。也许是因为长大了,勇气倍增,不屑于逃跑。我忘记了自己“逃跑”的功能,为了怕别人笑话我太傻,为了自尊心和所谓的面子,成长中的我就莫名奇妙地忘记了“逃跑”这一招。当然,童年用于“逃跑”的锻炼也没有白费。中学时代,我能够进行的最有效且最扎实的体育锻炼就是跑步,其他的运动项目,或多或少都需要器材和技巧,在稀少的体育课和师资条件下,都只学了一点点皮毛。高一那一年,我竟然也被选成了班级运动员,参加200米短跑。我扎着两个短短的马尾刷,在跑道上拼尽全力往前跑,在同学们震耳的“加油”声中,我超过了前面的选手,给班级挣到了加分。当我超过她,我听到了欢呼声。赛后,也有同学兴奋地表扬我。那个时候,这奔跑回馈给我自己的,估计除了内啡肽还有多巴胺,着实让我高兴了一阵子。

其实,上大学之后我的奔跑热情是受到了一定的打击的。作为一个来自农村的女生,我有比较好的体育素质,但是,除了跑得可以,体测能及格、有力气能把铅球扔得较远之外,毫无技巧和培养。虽然我大学体育成绩很好,但我以为自己不够“女孩子”,不苗条,没有傲娇的女生范儿。在人生GDP最高的时代,我的奔跑能力是用来“治病”的。每次感冒了,或者是很不舒服的时候,我就在晚自习之后去操场跑步。到了大四第一学期,我毛糙的青春年华显得稍微成熟一点了,系里要进行冬季马拉松比赛。同学里最厉害的种子选手没有参加比赛,我们宿舍有个姑娘说她一定要好好跑,我知道她是一个很有韧劲、认死理的人。那个秋阳高照的下午,比赛过半,人都已经很累了,我一直跟在同宿舍那位姑娘的身后跑,能看到她的疲惫和坚持。跑过党校之后,我超过了她,跑进校园里,遇到我们的体育老师,他大喊说:“张开嘴,大口呼吸。”我听他的,一路加速,跑到终点,还收获了一张奖状。

正如在许三多成熟和不成熟的人生时代,跑步都是不可或缺的。我的人生仿佛也是如此,我无法搞明白这奔跑于我是意味着什么,是逃跑,是争取奖励,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身心,是要激励我的志气?也许都有,也许是混合,而当自己要跑步的时候,其实并不曾想那么多,跑就是了。阿甘的母亲告诉她的傻儿子,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这话听起来这么朴素,就和跑步一样,只有跑了,才能得到结果,在奔跑之前,其实永远都没法知道结果。那个小男孩逃跑了,被我打中了,可他要是不跑,估计会被打得更惨。更为重要的是,他逃跑的另一个结果,很可能是不被打中。我后来无数次逃跑,都躲过了挨打的命运。

然而,我想奔跑还有另一个主题,那就是人和自己的抗争。《士兵突击》里,许三多在操场上不停地跑,跑到后来腿抽筋了。而到我们步入中年,膝盖和骨骼开始退化、生病,奔跑的能力就越来越弱了。在年轻的时候,特别相信那句话:开不走吧,一定会产生力量。如今明白了,这开步走吧,还有另一个结果,可能会产生伤病。所有的事情都有正面和背面,就如同人生,有生有死,有幸福有痛苦,有获得有失去。如果惧怕伤病,安座人间,就会失去奔跑的能力,甚至后来,连开步走路的本事也给忘记了。如果一味勇往直前、绝不后退,则必至伤痕累累,没有转圜的余地,忽视了逃跑也是一种上天赋予的能力。

后来,我跑步已经只是为了能跑步。近十年来,我是跑跑走走停停,在跑与不跑之间,在克服自己与修养生息之间,多次往返多次纠结,最终却没有放弃。我在操场跑步,去芦水湾湖边跑步,在校园里的水泥路上跑步,跑三圈,跑五圈,跑三公里,跑几天,停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跑......终于到了公元2022年,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豆腐渣”的基本症状,就是哪哪都不咋得劲,提一桶水居然会胳膊痛......与此同时,我也发现我自己是这样地不甘心,不甘心我失去曾经具有却自己轻视的动物本能————奔跑。

最起码,我想挑战五公里。Keep小程序法特莱克五公里跑,小姐姐说,嗨,keeper,如果你跑过三公里,别担心,你一定能完成五公里法特莱克跑。我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次,那天下午跑完之后,居然没有特别地难受,膝盖也还能够受的了。跑完之后,再漫步五百米到一千米,我突然感觉得一种难得的爽快,我不知道这是身体的舒爽,还是我对自己的认可。但这种体验,是非常令人愉悦的。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有计划有节奏地开始了自己的五公里跑。

在黄昏跑步和在清晨跑步,感受是不一样的,但是同样充满了浪漫的诗意。黄昏,看日落的景色。清晨,观朝阳初升的美好。黄昏成就人生的坚持和宽容,清晨给予清晰的希望和信心。在一步又一步的奔跑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滴地体会,原来曾经迈出去的每一步,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融入到自己的体能和意志之中了。

假期将至,有时间有机会,有条件,起一个大早去跑步!半年之后,我可不可以挑战八公里?若是把我在每一天遇到的朝霞,变成信心,八公里,绝不是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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