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斌分享 http://blog.sciencenet.cn/u/bshen 同济大学中德学院机械工程系主任、制造执行系统(MES)分会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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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情思

已有 4180 次阅读 2008-3-16 15:09 |个人分类:生活点滴|系统分类:生活其它|关键词:学者

故乡的情思
泖港中学高中74届(4)班   沈 斌
转眼高中毕业三十周年了。曾记得高中毕业后五年,我背起简陋的行囊,穿着母亲手工纺织的土布衣,满怀憧憬地离开了生我育我的故土,去圆我们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大学梦,踏上了这条奋斗之路。
在无数的农村青年大军中,我是幸运儿。当我在镜前静静凝视自己,岁月给我的两鬓已染上了霜花,思绪在心中翻涌,不堪回首地体验出生命的短暂和可贵。如果来世再给我三十年,我会更好地安排生命的每一旅程,让有限的生命创造更多价值。
斗转星移、冬去春来,我们已到中年,是生命的收获季节。我却更多地怀恋着生我育我的故乡;怀恋着我的父老乡亲;怀恋着我小学、初中的老师与同学;更怀恋着给我一生打下了重要人生基础的高中阶段的老师和同学。
正是他们是我在奋斗之路上永不枯竭的动力源泉。二十五年来,我背负着自己的理想,背负着父老乡亲、同学老师们的希冀,我始终不敢放松自己的努力。二十五年的孜孜以求,不但圆了我的大学梦,还圆了连城市人都羡慕的博士梦。
值此高中毕业三十周年纪念日,师生聚首之际,献上我对老师和同学深深的谢意。感谢你们给我的培育和鼓励;特别是老师们,是我心中的圣母玛丽亚!
今天我们聚首在一起,是心理的渴求,是情感的需要,让我们倾吐理解,增进情谊。在畅叙各人离别后的境况时,若幻若隐的故乡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故乡名叫泖港镇,流传着这样一个美丽的故事:听我父亲说,解放前这里叫“氽来庙”。或许是处于江河交汇的集镇,常年漂泊在河流上的船工经常路过此地之时,常在此处水面上打转并被江河吞没,故而建了一个庙;或许是从河里氽来了一个庙里的“老爷”,人们把它从河里捞起然后建了一个庙,把“老爷”供进了庙里,以此祈祷神灵的庇护,一路护航父老乡亲平安。果然,以后来往此处的船只平安无事,再无“吞没”悲剧重演。“氽来庙”就演变成了今天的“泖港镇”。
泖港镇地处上海西郊,四面环水。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主流、支流拥抱着我的故乡。黄浦江流水东下与浩荡的长江汇合,进入波涛滚滚的东海。
黄浦江溯流西上,在我的故乡分成两条支流,右支叫横潦泾继续西上,左支南上后又分成一支流叫泖港河西上,将故乡分成东西两部分。西部就被这两条黄浦江的支流环绕,就象母亲张开两只温柔的手臂将我的故乡温馨环抱。因此,故乡似四面环水的“岛国”。三十年前,在这“岛国”里没有一座通往外界的桥梁和一条公路,与外界的联系都要通过渡船。我父亲就是一个摇了几十年的摇渡船工。我很小时候就跟随父亲漂泊在渡船上,摇过了我的童年光阴,也摇出了我的童年梦。七岁那年,我就学会了摇渡船。我梦想着哪一年的某一日,我会摇着渡船,走出我视线中的故乡,外面的世界究竟多大?多精彩?是我心中的阿拉丁神灯?
我的小学、中学和高中的学业都在故乡完成。
记得我初中毕业后,由于文革中断了高中,也中断了我的求知途径。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我,回乡务农,并担任生产队队长。繁重的农活,过早地压在我的肩上不堪胜任。过了一年,母校泖港中学恢复高中啦!我又可以延续我的求知梦。我毅然放弃了当时令人向往的培养接班人的仕途,我竭力争取上了高中。我们是当时恢复高中学习的第一批青年学生。记得我们高中同学200多人,都是来自泖港镇居民子女和九个生产大队的农家后代。分成五个班级,我被编排在第四班。
让我至今心怀感恩的泖港中学就在泖港镇上。我的家在泖港镇最西面的胡光生产大队,距离学校七公里多。在农忙期间(当时称“三夏”、“三抢”和“三秋”三个农忙),农家子女要参加农忙劳动,故不住宿在学校。我每天上学步行一个多小时,早上是八点钟到校上课,为了珍惜这种国家提供的义务教育学习机会,我从来没有迟到。下午三点钟放学后,再匆忙赶回家去,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晚上,在灯下继续完成自己在校的功课,直止深夜。有时晚上还要开夜工劳动,农活占去了许多宝贵的学习时间,我只得设法挤时间,我常常利用走在来回上学路上的时间,背诵外语单词、数学公式或回忆老师上课的内容等。
那时,我们的老师又有了他们教学的权利,我们也有了学习的机会。“文盲加流氓”在我们“岛国”没有市场。老师们兢业教学,诲人不倦,学生虚心好学。我们并没有向“交白卷英雄”学习(当时考试交白卷报纸上宣传为向封建旧势力宣战的英雄),也没有向所谓反对“师道尊严”的榜样看齐。“尊敬老师,刻苦读书,争取好成绩”,是我们做学生的本份。也是报答为我们付出智慧与心血的老师们。我特别珍惜这两年的高中学习,记得有一次期终考试,语、数、外、化等七门功课,得了离满分700分只差一分的优异成绩。短暂的两年高中学习,却为我以后上大学打下了功底。
就在三十年的今天,我们高中毕业了。我们多么渴望再深造上大学,但是,那时上大学不是按考试成绩来录取,而是群众推荐、组织审核、领导批准方可上大学。因此,高中毕业后,我就回乡务农,同年担任了胡光大队团支部书记。在那“人定胜天”,知识得不到尊重的年代,我们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的运动。人们被愚昧成只要下定决心,高山和峡谷夷为平地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人的意志被过分夸张,根本没有“人和自然协调”的科学思维理念。一年四个季节却要种三季农作物(五月种早季稻,七月种后季稻,十一月种麦和油菜)。因此,一年有三个农忙即“三夏”、“三抢”和“三秋”,三季亩产量还不如现在一季(单季稻)的亩产量。不管刮风下雨,一年365天几乎天天劳动。寒冷的冬天,正值农闲季节也不得闲着,人们忙着开河挖沟。记得小时侯到开河工地为忙碌的父母送饭,现在自己成年了,也象父母一样在工地上挑灯夜战。那时我还担任着青年突击队队长,带领我们的农家兄弟姐妹们,日夜奋战在改变家乡面貌的战斗中。今天我们唯一有点欣慰的是,现在故乡没有一条杂乱的河流和曲折的田埂,几何图案的田埂、河流是用人力拉直了。在那里我们挥洒了犹如古代筑造秦长城一脉相承的汗水。那时一个强劳动力,一年挣三百多个工分,扣除粮草钱,还挣不到一百元!这种终年勤劳而得不到温饱的年代总算结束了!!
我接受的是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优越性教育,反对小生产和资本主义。我们“以粮为纲”、“以阶级斗争为纲”,反对在自留地上种植经济作物到城里去买。我曾代表上海郊区的青年在上海文化广场万人大会上,操着城里人不太听得懂的郊区土话,宣讲着所谓的“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先进事迹”。我们被人愚昧,但我们也去愚昧人。宁可饿破肚皮,也不去品尝“资本主义尾巴”的美味佳肴。
1976年初,我被调到人民公社机关工作,担任公社广播站站长,公社团委副书记,这也算是拿工资的干部了。在农忙季节我也下乡蹲点参加生产队劳动,有年我还住在好友的家中,体验着“同吃同住同劳动”的经历。我还清楚地记得我还与生产队的插秧能手比赛,他们还送我“插秧机”的雅号。
197710月,我闻讯“国家高等学府要恢复大学入学考试“的消息,我暗暗窃喜。我面临信任栽培我的领导和组织,又面对着自己内心要深造的理想,两全齐美那是不可能的!面上工作要做好,复习功课要展开。白天参加蹲点劳动,晚上抓紧时间准备高考复习。天哪,中断了四年的学习,现在连数学开平方也忘的所剩无几啦!每天复习到深夜凌晨二、三点钟,妄想把四年丢失的时间补回来。124日参加了全国高考,在那几百万的考生中,我的考分上了高校分数线,被同济大学录取。
19782月我跨入了魂魄萦绕的高等学府——同济大学。在大学里,从字母ABC开始学英语;还要学第二外语——德语;在学高等数学的同时,补习初等数学。从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上床。五年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求学的艰辛,寒窗之苦虽苦犹甜。19831月终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毕业后留校工作至今已二十余载。
对故乡的情思,用以上的文字并不能完全表达。我从不嫌弃自己过去贫穷的故乡,只是不能为彻底改变故乡的贫穷面貌出力而感到内疚。今天,故乡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在广大干部群众的辛勤劳动下,工农业产值成倍增长,人民的生活也大有好展。虽然三大差别依然存在,但我们继续努力,也教育我们的后代,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科技兴镇,将故乡建设得更加美好。
在结束本文的时候,我很想要说的是:感谢党、政府和人民对我的培育之恩;感谢我的父母亲在那样拮据的农家经济条件下,为培育我而付出的超人养育之恩;感谢我的老师对我的无私奉献之恩。祝我的母亲健康长寿,也以此文怀念我的父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也没有我的今天。我会把我的全部智慧和真诚贡献给我的祖国和人民。最后祝老师、同学们和故乡的父老乡亲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2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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