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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日兵为什么没有向我爷爷开枪?

已有 5665 次阅读 2017-8-15 23:40 |个人分类:木头记---------散文|系统分类:人物纪事|关键词:学者

爷爷(1905年生)在我小时候亲口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次他去种地,这块地离村子比较远,赶上日本人前去偷袭村子,他被日本人发现和抓住。爷爷说,日本人个子不高,络腮胡子。

一个日兵把爷爷举起来,扔下高崖。(我们村处于黄土高原,这里的山丘是土质的,不是岩石的。这段高崖上下也都是土质的,都不是岩石。)

爷爷摔下去了,没有摔死,还在爬动,日兵命令他快上来,不然就开枪!爷爷只好爬上来,来到日兵面前。日兵又把他举起来,从高崖扔下去。

这次仍然没有摔死,爷爷还动弹。日兵又让他自己上来,又一次次把爷爷扔了下去。日兵又命令他上来,不然就开枪了!

这次爷爷想:再上去,日兵还要把你扔下来,早晚要摔死;如果不上去,他们会开枪,也是个死。他就爬在那里不动弹。

不知道为什么,日兵竟然没有开枪,丢下爷爷不管,继续向前走,向村子前进。

日兵为什么没有向我爷爷开枪?

我现在反思,原因可能是,他们要偷袭村子,一旦开枪,枪声就要惊动村民,偷袭就要被发觉,所以用“摔死”这种声音比较小的方式来消灭猎物,消灭爷爷。只要不开枪,没有枪声,就可以最大限度接近整个村子,偷袭就更成功,村子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和更大的猎物。

以上是爷爷讲的,下面的故事是我小时候陆续听到的。

日本侵华期间,对抵抗的农村的统治方式主要是偷袭(也可以把它叫做征讨、 扫荡、膺惩)。农村的(抵抗和防备方式是放哨(和逃亡)。(放哨是)在日军偷袭可能经过的地方派人昼夜放哨,发现日军的时候就发出信号,白天用信号树(把大小适中的树或树枝砍伐下来,立在约定的地方,放倒它表示有危险),晚上用灯,村民赶快跑到野外躲藏。

有一次,有个村民夜里在山头放哨,正好有月光,看见山沟里面大队的刺刀明晃晃的,离自己已经很近。这个村民赶快给村里发出信号。

村里有个老人得了重病,他以为日兵会对他仁慈,就说,“你们逃命去吧,我就不去逃命了,或许日本人看见我病重,不会杀害我。”但事与愿违,他被日本人杀害。据说,日本人站在他的前后两面,这边的日本人用刺刀刺他,他就滚到那边,那边的日本人也用刺刀刺他,他又滚回这边,直到把他刺死。

据说,家人和邻居有一些人藏在他家附近的地窖,当然是隐蔽较好的地窖,在地窖里听见老人被刺杀时的惨叫,叫的是“妈!妈!”这表明中国人的宗教是什么。

老人的一个曾孙在前两年考上了清华大学,我觉得如果这孩子不了解这些历史,对于人类来说,考上清华大学也是枉然。

还有一个村民,逃命的时候太仓促,没有来得及把耕牛藏起来,第二天,他怀着侥幸,偷偷摸摸回家去喂牛,在路上被日军从另一个山头射杀。另一个村的一个村民则是小便的时候被日军从另一个山头射杀。他本来藏在洞里面,里面有妇女,他不好意思在洞里小便,非常“绅士”地到洞外面,结果被另一个山头的日军发现。

日军强迫村民给他们贡献财物,如果拒绝,就加以讨伐。有一年过年日军偷袭,据说原因是这样,村民给日军准备了“礼物”,委托某个村民送交,但是这个村民没有把礼物给日军,日军发怒了,就来讨伐。

我的三爷被日军抓走,被赎回来。他回来后,远走高飞,带着老婆孩子迁移到20里外的一个非常偏僻的村子。

还听过一些发生在当地的难以名状的日军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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