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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 精选

已有 9165 次阅读 2012-6-7 13:36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关键词:学者| 普通话, 上海话, 广东人, 上海男人

方言
曾泳春  
 
     上海人和广东人说话,正好是两个极端。上海人朱唇轻启甚至不启说出来的话,广东人必定是大张了嘴,每个字犹如从丹田之处运足了气才能说出来。比如说“花卷”两字,上海人的嘴唇几乎动都不用动,而广东人要很费劲地把花说成“fa”,且嘴巴必须张大;至于“卷”,那就更费劲了——这个字的普通话发音已经算比较费劲,广东人只会把发音往难里整,不会往简单上去靠的。广东人就是实在!
     上海人小资,上海话也轻巧,几乎只在舌尖处,利用舌尖与牙齿间的扣动来完成。有次我和老公在梅陇镇广场的自动扶梯上,听到身后有个典型的上海男人在飞快地说话,我俩不知怎么同时转头去看,只见他嘴巴张都没张,一串话已经从嘴里飞了出来。我和老公惊异地对视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从大学时候起就饱受上海话的折磨。上海话是上海人的特权,其他地方人最好不要讲。如果你不是上海人,只要你一开口讲上海话,上海人立刻就会来一句:帮帮忙好伐?那意思就是说,拜托!你乡下人就别讲上海话了。学校里上课时一般不能用上海话——毕竟是面向全国的大学校园。但那些上海老师用普通话讲课,讲着讲着,突然话锋一转就讲起了上海话,而且对着我们这些外地学生焦急的目光装作不知道!话说回来,上海老师用普通话上课,人就有点发木,而一旦讲起上海话,脸上立刻活络起来,眼睛顾盼生辉,声调旖旎婉转,课也讲得有声有色。只可惜我们听不懂!有个数学老师,课上得很好,就是喜欢讲上海话,我怀疑他根本就不会讲普通话。我每次听他讲“常微分方程”这几个字时都会直接在课堂上笑出来,因为用上海话讲这几个字时,就跟一只蚊子嗡嗡嗡一样。他上的是工程数学,每次上课都要讲好多好多遍“常微分方程”,蚊子嗡嗡嗡,嗡嗡嗡,好笑死了。因为饱受老师上课用方言的痛苦,我那时就想,如果我以后当大学老师,一定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上课,让学生们不再焦急。谁知当我成为大学老师,世风又变了,我被要求用双语、直至全英语上课。我梦中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课堂上无处投递。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广东人长得眼窝深陷、颧骨高起,脸上皮包骨的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粤语说起来太费劲?讲广东话时,嘴巴要极尽张大,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喉咙深处吼出来的样子,如果说不流利,简直会被自己说出来的字绊个跟头。我的上海话虽然很不灵光,但我知道上海话里几乎没有什么难发音的字。但广东话就不同了,有些字真是很难发音。比如“将”、“强”、“街”和“鸡”。后面这两个字的发音我总是无所适从,广东话里有个不怎么雅的词,叫“扑街”还是“扑鸡”,以前我那个初中毕业的总经理,一开口就是“忙到扑街”,不明白为什么忙就要扑街。不过广东话里有个特别形象的词叫“痴线”。“痴线”一般是骂人“神经病”,“痴”是广东话里“粘”的意思,“痴线”就是粘到别的线上去了,意思是搭错神经了;而广东人骂了你“痴线”依然不罢休,还会余恨未消地接着说,“痴孖根”,意思是说不只搭错了一根神经,是搭错了两根神经,可见骂你神经病有多么严重了。广东话里说“漂亮、好”的词是最贫乏的,全部用一个字——靓。女人是靓的,男人是靓的,菜是靓的,肉是靓的,鸡鸭鹅猫狗也是靓的。我刚到广东时,还因为被夸靓女而得意,很快就不得意了——原来我跟小猫小狗的长相,在一个层次上,都是靓。广东人比上海人宽容得多,再烂的广东话,广东人也会很耐心地听并接受。话不就是让人讲的么,能交流就行了,这点广东人做得很好,也和他们的生活理念有关。广东人的生活理念就是揾食,生活是艰辛的,要不停地去找吃的,至于语言说得不那么地道,只要不影响揾食,有什么关系呢?上海人如此讲究,连听到不是上海人讲上海话都要不开心,而广东人恰恰认为:做人,最紧要嘅係开心。
     在对外地人讲自己语言的宽容问题上,我们闽南人正好介于上海人和广东人之间。闽南话在中国大陆讲的人并不多,而且难学,想要学会闽南话,花个五年八年的功夫是必须的。有外地来的人,花了五年八年的功夫,终于开口说起闽南话。我们一听,这闽南话似乎每个字都很准,但串在一起说出来,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的味道。因此,当有一群人用闽南话聊天时,那个花了很多年才学会闽南话的外地人一插嘴,大家就都停下来,默默地看他一眼,似乎一种融洽被破坏了,这就是alien吧。我在上大学前,几乎不怎么会讲普通话。也不是不会讲,就是自己一说普通话,自己就感觉怪怪的,没别人说得好。比如我去食堂买饭,我说买二两饭,别人也说买二两饭,但我说出来就是难听,就是与众不同。差不多快1年之后,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原来我把二两饭发成了“e lian huan”。这硬邦邦的几个字,几乎毁了我说普通话的心情。但这么多年以后,我自信我的普通话已经说得相当好了,我自信可以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给学生们上课了。却不料,有次我上双语课,而且因为是第一节的概论,我整堂课就没讲几句普通话,可下课后马上有学生对我说:老师听你口音是福建人吧!我汗颜,不知是我那几句普通话漏了馅,还是我的英语带闽南腔?如果是后者,OMG,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我还一直以为自己的英式英语字正腔圆呢,并以此作为我听不懂美国人英语的借口。
     虽然我经常鄙视自己的英语,但一想起我会这么多种人们称为“鸟语”的方言,腰杆也不禁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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