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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结识私情东海东”中的“海”字

已有 3979 次阅读 2013-11-30 07:38 |个人分类:汉语言|系统分类:论文交流|关键词:学者| 东海, 顾颉刚, 吴方言, 世说新语, 吴歌



历史上有这样一首有名的吴歌:“结识私情东,路程遥远信难通,若要路通花要谢,花谢路通一场空”。对于歌中的“东海”二字,顾颉刚先生曾经这样说明:“‘东海’ㄉㄨㄥ ㄏㄝ(近似汉语拼音donghei——博主注),东边也。乡间人多如此说。”(《吴歌·吴歌小史》p75,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

在吴方言中,有一个词“海”或“海头”(),比如说,“这本书在老王那里”,“老李到老王那里去了”,被说成“搿(这)本书勒(在)老王海头”,“老李到老王(或海头)去则”。这种说法,在苏州郊区直到上海都有人用。

那么这个音“海”的字到底是个什么字?

这个读音如“海”的字应该写成“”。

在老苏州话中,“许”就读成“海”。现在还残留下一些字词。如,“不要对孩子乱许愿”,在苏州话中,说成“覅去瞎(乱)(音海)小人”。又如,“他答应给我画幅画,(音海)仔(了)我两年哉,亦朆画”。

在《汉语方音字汇》(第二版)中(北京大学中文系编,文字改革出版社,1989年),注明“许”字苏州方言白话音hE(国际音标),与“海”字相同(分别见该书p136p151

在《苏州方言词典》(李荣主编)(江苏教育出版社,1998年)中,有“许”(许愿)和“许愿心”两个词条,“许”字的发音均为hE(国际音标),见该书p97

那么,在前面所说“老李到老王许(音海)去”“结识私情东海(许)东”这样的句子里,“许”作什么讲?在这里,许字作“所在、场所”解,用现在的口语,可以意译为“那里、那个地方”

前些年那场“大革命”中曾经被用的很烂的一个词语“何许人也”,出自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其中的“许”,最早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许字的这个用法很少,以至于“商务印书馆”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在以“场所、地方”注释许字以后加上一句:“常与疑问代词‘何’‘恶’等连用”。

其实,许字作“地方、场所”解,过去不与“和”、“恶”等疑问词相连的情况并不少。例如,在《世说新语》这部书中,很多地方的“许”都是这个意思,却并不与疑问代词相连用。下面略举几例:

孙安国往殷中军共论(孙安国(孙盛)到殷中军(殷浩)那里一起清谈)——《文学·三十一》

后孙与支共载往王后来孙绰与支遁一起乘车前往王羲之——《文学·三十六》

支道林殷渊源俱在相王(支道林(支遁)和殷渊源(殷浩)都在相王)——《文学·五十一》

殷中军、孙安国、王、谢能言诸贤,悉在会稽王(殷浩、孙盛、王濛、谢安等善于清谈的各位,都在会稽王)——《文学·五十六》

羊去数里住马,既而俱回杜(羊稚舒走了几里路后勒住马,然后(与裴楷)一起回到杜预那里——《方正·一十三》

阮光禄赴山陵,至都,不往殷、刘(阮裕往皇陵去,到了都城,不去殷浩、刘惔那里——《方正·五十三》

张玄与王建武先不相识,后遇于范豫章(张玄与王建武早先并不认识,后来在范豫章(范宁)相遇)——《方正·六十六》

尝夜至丞相戏,二人欢极(二人曾经晚上到丞相(王导)那里去玩,玩得高兴极了)——《雅量·十六》

王僧祢、谢车骑共王小奴(王僧祢(王珉)、谢车骑(谢玄)一起到王小奴(王荟)聚会)——《雅量·三十八》

(羊孚)与谢益寿相好,尝蚤往谢,未食(羊孚与谢益寿(谢混)很要好,有一天羊孚没吃饭便早早地去谢混那里)——《雅量·四十二》

……

《世说新语》是一千五百多年前南朝人所写,其中不少词语为后来的吴语所继承。“许”字作为“地方、处所”的用法在后来北方人的文章、口语中很少看到。在如今的吴语中,许字的读音也跟随着普通话,基本上变成了,读音为“海”的用法越来越少,以致人们对这种用法已经生疏了。

 

致谢:佚沙先生对本文进行了有益的讨论。

附:吴歌一首

结识私情东海东,路程遥远信难通,若要路通花要谢,花谢路通一场空。

结识私情南海南,情哥打只大快船,坐了大船翻书看,只只山歌古人传。

结识私情西海西,情哥赶快讨亲妻,生病落痛总想妻,私情买命脚头稀。

结识私情北海北,情哥造埭大瓦屋,郞摊砖头姐堆瓦,行来行去有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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