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鑫
发了顶刊,为什么金轮法王并不快乐? 精选
2021-1-20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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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l 徐鑫

好的青椒生涯,治愈一生;不好的青椒生涯,用一生治愈。

——金轮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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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轮法王是一枚老「青椒」。

读博时,金轮法王做的是一个叫做「龙象般若功」的课题。因为涉及大动物(龙,象)饲养,实验周期长,出结果慢,文章也就慢,熬了好多年,他才发了一篇顶刊。

好饭不怕晚,一篇顶刊足够了。接踵而至的,是蒙古国师级科学家职位。这是金轮法王博士毕业后的第一个职位,青椒生涯的开始。

连蒙古国的王子霍都,都投到他的门下读博士。

霍都虽然不是王室正脉,但毕竟是蒙古王子。能吸引霍都来读自己的博士,金轮法王觉得非常有面子。

按理说,除了年纪大一点,金轮法王的科研生涯也算顺利:发了顶刊,拿了教职,带了博士。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蒙古国师级科学家可不是个舒服的位子,那是科学家的铁王座(Iron Throne),他面临非升即走的巨大压力。

好几个潜在的竞争者都蠢蠢欲动,如外籍科学家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马光佐等。

压力山大。

为了缓解身心压力,金轮法王在读博的时候,就发明了一种健身方法:扔离心机转子。

离心机是生命科学和医学研究常用的实验设备。离心机转子个大、量足,健身效果特别好。

金轮法王特别喜欢转子,各种型号的转子都收集,一共有五个,其中一个Beckman的金黄色转子是他的最爱。

这就是他金轮法王名字的由来。

有时候他会把五个转子中的一个或者几个弄丢。事实上从奥运到奥迪,甚至到奔驰的事,金轮法王都干过。

当然金轮法王不care,只要酷就行。

为了增加视觉效果,他还在转子上刻上实验步骤(原著中轮子上刻有密宗真言)。

为了增加声学效果,他还在转子中加上了离心管(原著中轮子上有9个小球),就像公园甩鞭子piapia响的大爷一样。

别人投向转子的目光,极大地满足了金轮法王的虚荣心,缓解了他的压力。

除了用转子进行心理建设,金轮法王必需解决现实问题。

拿到蒙古国自己的项目,已经不能解决压力了。

金轮法王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中原,君临城(King’s landing),那里有数不清的研究基金。

东南形胜,自古繁华,烟柳画桥,数万人家,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大胜关陆家嘴(陆家庄)科技峰会正在举办。

金轮法王的定位很高:数十年前的华山论剑科技峰会上,王重阳靠一篇顶刊「先天功」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金轮法王希望复制这份荣耀:在科技峰会上,一鸣惊人,大胜中原科研人员,或者大败中原科研人员。

无论大胜还是大败,他都可以接受。

结果是他大败而回。

事情一开始按他的计划有条不紊进行。

在poster展示环节,金轮法王的两个弟子霍都和达尔巴分别战胜了朱子柳和点苍渔隐,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金轮法王已经赢了。

然而变生肘腋。

杨过,一个硕士,年轻科研新星,金轮法王的一生之敌,突然出现。

杨过的poster战胜了霍都和达尔巴。

更意想不到的是,杨过的年轻导师小龙女,一个新晋PI,也对金轮法王构成了极大威胁,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而此时,小龙女刚独立PI没有多久,只有杨过一个学生。

这次科技峰会,给金轮法王踌躇满志的青椒生涯,蒙上了一层阴影。

几个月后,金轮法王再次遇到小龙女,是在重阳宫科技论坛上。

才几个月时间,小龙女和郭靖共同一作、周伯通通讯的「双手互博」又已经发了顶刊。

而杨过此时已经是独立PI了,而且气魄很大,采用了一种全新的模式动物,神雕,来进行研究。

为人性僻耽佳物,研不惊人死不休。

杨过还斥巨资引进了新的实验设备:玄铁重剑。

同以往科学家依赖假设的研究不一样,杨过的研究就像测序一样,不需要假设,一定能拿到结果。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烧钱文章不需要假设,发文章更快了。

金轮法王明显觉得有些跟不上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接连遭受两次打击,金轮法王选择了停薪留职,暂时放弃青椒各种指导研究生任务,潜心专研「龙象般若功」,以便再发表一篇顶刊。

「龙象般若功」就像哥德巴赫猜想。

哥德巴赫猜想从1920年的9+9,到7+7,5+5,直到1966年陈景润的1+2,耗费经年岁月。

因为从9+9到1+2,难度按指数增加。但每有一次进步,都能发一篇顶刊。

「龙象般若功」共分13层,难度也是按指数递增。历史上几乎没有人练到8层以上。

去专研「龙象般若功」这种世纪难题,是有风险的。对于一个青椒,是一种很艰难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好在金轮法王还没有结婚。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等我发了顶刊,一切都会好的!金轮法王暗下决心。

一晃,就是十六年。

有几个人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呢?

支撑金轮法王坚持下去的,是老顽童。老顽童在桃花岛15年,发了两篇顶刊:「空明拳」和「双手互博」。

「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说的就是老顽童为了发表2篇(双飞)顶刊,熬的头发都白了。

支撑金轮法王坚持下去的,也是裘千仞。裘千仞在铁掌峰25年,发了一篇顶刊:「铁掌」。

支撑金轮法王坚持下去的,更是黄裳。黄裳潜心道藏40余年,发了一篇顶刊:「九阴真经」。

金轮法王的十六年没有白费,「龙象般若功」已经达到第十层,成就震古烁今,如愿发在了顶刊上。而且是封面文章。

同样艰苦卓绝、练了二十五年铁掌的裘千仞的文章,发在了同一期,但是没有PK过金轮法王,失去了封面位置。(《射雕侠侣》第三十四回「排难解纷」,金轮法王打败裘千仞)

科研人何苦为难科研人。

金轮法王以为大功告成,水火既济,从此睥睨天下。

金轮法王再次出山的好心情,在博士招生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

十六年前金轮法王就可以带博士了。

但是他的第一个博士早早逃离了科研。第二个博士达尔巴做实验还可以,但是不能独当一面。第三个博士霍都人非常聪明,课题也做的不错,但是最近十几年跳槽去了丐帮,准备转行政。

暂停青椒带研究生的这16年,金轮法王有研究生导师头衔,但没有名额。

所以出山的金轮法王需要招新的博士。

他看中了科二代郭襄。

但是郭襄居然拒绝了他,理由也很简单,他的科研没有杨过做的好。

又是杨过!

《周易》「既济」卦辞是:亨,小利贞,初吉终乱。用来形容十六年后的金轮法王再合适不过了。

金轮法王不知道的是,杨过在十六年里也没有闲着,发了顶刊:「黯然销魂掌」。

现实就是,很多人,比你年轻,比你有天分,比你运气好,努力程度也不比你差,发文章也更快更好。

虽然有些人要很久才能发顶刊,如周伯通、裘千仞、黄裳。

可另外一些人因为平台、运气等因素,可能发顶刊很快。

例如令狐冲几个月学成「独孤九剑」,段誉学半天学会「凌波微步」,张无忌几小时学以致用「乾坤大挪移」、「太极拳」。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在最后和杨过的竞争中,金轮法王十层功力的「龙象般若功」不及十七招的「黯然销魂掌」。

杨过得其形,金轮法王得其神。真正黯然销魂的,反倒是金轮法王。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金轮法王的青椒生涯,画上了句号。

离开前,他不由的想起自己读博时,那缓慢悠然的时光。

自己最快乐的时候,是每个月拿91块的时候。

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很少的学术期刊
如长街黑暗无行人
学术协会像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老板的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发一篇论文
从前的会议也好看
PPT精美有样子
你show了data 人家就懂了

金轮法王不知道的是,在他隐去之后,第三届华山论剑峰会又如期举行了。

大会上,大家对金轮法王的经历不胜唏嘘,专门召开分会,探讨了如何解决学术内卷的问题。

想来想去,就3种途径:黄药师式的,一灯式的,老顽童式的。

黄药师式,就是视顶刊为粪土。

一灯式,就是视顶刊为空无。

老顽童式,就是不知什么是顶刊。

黄药师式,需要极大才情,极具个性。

一灯式,需要阅尽人世繁华。

老顽童式,需要天真烂漫。

鸠摩智、裘千仞、金轮法王,走的都是一灯的路子。

英雄到老皆学佛,唯有神仙不读书。

所以,鸠摩智看得最开,学的最像,下场最好;

裘千仞时而看开时而执迷,学的半瓶子醋,下场次之;

金轮法王一直看不开,学的最差,下场最惨。

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

其实还有第四种方案,就像杨过他们登华山看到的一群武功低微的人在华山论剑,自得其乐。

这才是大多数科研人的梦醒时分。

而最好的办法,可能还是老顽童式的:不知何为顶刊。

杨过等人后来遇到的觉远,就是老顽童式的,他们拒绝现行评价体系,对顶刊说no,只因为,在他们心目中,研究本身才是第一位的。

就像居里夫人描述的那样:

我一直沉醉于世界的优美之中,我所热爱的科学,也不断增加它崭新的远景。我认定,科学本身就具有一种伟大的美。一位从事研究工作的科学家,不仅是一个技术人员,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在大自然的景色中,好像迷醉于神话故事一般。这种魅力,就是使我终身能够在实验室里埋头工作的主要因素。


而金庸世界一代辉映千古、继往开来的大宗师,张三丰,恰好就是觉远的徒弟。

---完---

:这是我的左手科研,右手金庸的第十六篇,刚好配金轮法王苦修16年之数,也是鸠摩智、裘千仞、欧阳锋、金轮法王悲催科研四人组的最后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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