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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疹疫苗复种是画蛇添足

已有 7152 次阅读 2010-9-26 22:38 |个人分类:未分类|系统分类:观点评述|关键词:学者| 方舟子, 王月丹, 麻疹疫苗, 麻疹病毒

 
 

麻疹疫苗复种是画蛇添足

上两周很多同事亲戚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复种麻疹疫苗,我从事多年感染性疾病的研究竟浑然不知,恰巧99日至11 日全国感染性疾病会议召开,在会上也毫无传闻,如此大的全国性的感染性疾病预防运动,感染病学会竟毫不宣传。麻疹是计划免疫中的重要内容,一贯进行得很正常,对全国一亿多儿童进行复种的重大举措事先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相应的宣传科普阶段,专业人员也不知情,人们不禁有所疑问?“无麻疹流行的疫情,为什么要统一注射疫苗?家中儿童此前已经注射过麻疹疫苗,还有必要再注射一次吗?”有专家在网上疑问,竟然被人指责是“破坏中国公共卫生事业的人,是否应该追究其法律责任呢?”学术上的置疑不能这样扣帽子,消灭一个自然界历史悠久的常见病毒,依靠突击运动能否解决,是发明了新的疫苗了吗?“已经使用多年,质量是有保证的”,说明使用的还是以前版本的疫苗,那么为什么要普遍复种呢?上网一看,才知原来是世卫组织的决策,我国卫生部门是协作。

在我印象中世卫组织经常帮助危难国家救死扶伤,自SARS以来在我国影响越来越大,然近年来在禽流感、甲流感面前,世卫组织宣传防卫过当,预言步步落空。今又在麻疹疫苗复种的提议中,发出在概念、立论、目的、结果判断等方面均有所模糊的计划,使人不得不联想世卫组织的卫生顾问决不是世界一流的专家,才常常草率发话。世卫组织好象不是一个权力或权威学术机构,对其指令各国可以根据本国的实际状况需要而行;在甲流感流行期间,有报道称法国政府与香港政府就没有化钱开展全面的流感疫苗接种工作,这两个地方的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的甲流感流行状况,看来世卫组织发言人建议的可靠性可以置疑。

麻疹疫苗需要复种吗?

由于麻疹疫苗的普及程度,麻疹在我国大城市人口密集地区几乎没有流行的报道,发现的仅为散发病例;我有一学生在内蒙从事传染病科工作,内蒙地广人稀,可能疫苗普及率不足,2007年发现过一时间的小范围集中病人,可以被认为是一次麻疹的局部流行,但典型病例都是未接种过疫苗的,而接种过疫苗的病例发病都非常轻,门诊处理即可。这从侧面反应;我国的麻疹防疫工作是有效的,麻疹与流感一样,一种很容易扩散的传染病再没有发生过大的流行,说明我国麻疹防疫工作是有效的;出现轻型的发病病例,提示现有的麻疹疫苗有可能不能覆盖全部病毒株,或麻疹病毒可能发生变异,已有的免疫力不能提供完全的保护。发生这种现象,表明麻疹至少不能象天花那样用疫苗就能彻底消灭,需要持续免疫计划预防流行;在没有确实研究基础的情况下,认为通过突击全面复种消灭麻疹的预言没有依据。人类消灭天花是个特例,是通过常规免疫方法消灭的,牛痘疫苗没有实施过复种强化的措施。3-4个月前,我的一个朋友从美国带回国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拿了一张美国的计划免疫记录,要我参照在国内再相应补种后续疫苗,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接种过麻疹疫苗,谁能证明美国已经消灭麻疹,美国孩子不需要挨这一针了。

民间与专业人士都很清楚,有一大类病毒性疾病感染康复后机体可获得终身免疫,也就是说不会再次感染同类疾病了,其中就包括麻疹。在麻疹疫苗发明与使用前,麻疹与麻疹的并发症带来很高的死亡率,麻疹疫苗应用后,进入国家免疫计划,麻疹几乎绝迹,发病率降至十万分子几;传染病房很少收到麻疹病人,医学生几乎见不到麻疹病例,只能在影象上观看学习,这说明麻疹免疫计划是非常成功的。在此基础上提出普种强化消灭麻疹的概念,确实连专业科技人员也不清楚世卫组织到底想做什么?达到什么目的!麻疹防疫使用的是减毒活疫苗,对人体没有毒性,但它还是活病毒,接种是产生一次人工感染,感染机制与自然感染没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原理上接种者也可得到终生免疫,没有需要强化的理由。如使用病毒死疫苗或蛋白质疫苗,因为随进入人体的疫苗抗原逐步代谢消失,免疫反应强度与免疫力逐渐下降,才需要强化接种,如北美国家的脊髓灰质炎疫苗。活疫苗与死疫苗的选择需要根据病毒与地区人种体质的特征而各国自定的;活疫苗虽可获得终生免疫的优点,但安全性差些,因为有少部分人的体质可因疫苗接种而发病,以及减毒活疫苗有复毒的可能性。而死疫苗或蛋白质疫苗虽然安全,但要定期强化。我国使用的麻疹疫苗都是减毒活疫苗,原则上是不需要接种(感染)多次的,我过麻疹疫苗一般是接种两次,重复的理由是防止第一次接种时技术上或制剂上的错误而补漏。如第一次接种成功,第二次接种会因已建立的免疫保护而感染不成功,原则上对机体没有什么危害。因此虽然采用了两次,第二次是补漏而不是强化的意思,如能保证效果接种一次也就足够了。在两次(或3次)接种的计划免疫后,再全面地复种的依据就不清楚了,强化没有理论依据,补漏需要这样大的运动吗?在目前十万分子几的发病概率下还需要普遍措施来预防,那人类需要事先普遍预防的疾病就难以计数了,这是不切实际的。

普遍复种使人产生的联想首先是以前的麻疹疫苗失效了(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因素)。所以北京大学免疫学专业的王月丹先生提出观点非常专业,“如果真的出现疫情回升,首先应该研究病毒毒株是否发生了改变?疫苗是否还能有效应对?”“国内研发的麻疹疫苗已沿用了44年,需要比对一下疫苗和毒株的基因组匹配情况。”作为一个免疫学家,在这方面确实比方舟子先生要科学的多,不迷信“权威”。世卫组织官员指点我国的疾病防疫工作,至少也应该听听我国专家的意见。“这次的强化免疫是否必要,至少在学术层面上仍然欠缺完美的解释。”

世卫组织能在2012年消灭麻疹吗

1980年世卫组织宣布全世界消灭了天花;1991年宣布美洲消灭了脊髓灰质炎,2000年西太平洋地区消灭了脊髓灰质炎,2005年全球最终消灭脊髓灰质炎,这中间已经模糊了病毒消灭的标准,即是否还需要继续用疫苗预防?我们已经不再使用牛痘疫苗预防天花了,消灭了脊髓灰质炎为什么还在普遍使用疫苗呢?现在预言普遍复种麻疹疫苗可在2012年消灭麻疹有什么科学根据呢?能象方舟子先生所说的今后的孩子不挨针了吗?希望世卫组织的专家们先把消灭病毒、消灭病例、预防流行的概念与标准定义清晰后,再具体指定全球范围防疫策略就会更完善。

病毒是地球上最大的物种,所有的物种都无法避免病毒对生存过程的干预,对于人类来说,新生个体每年平均可发生六次病毒感染,成年人每年3-4次,3可以推测其背后还有更大基数的性感染。随着成长,这一类病毒感染可在体内逐步形成一个的“正常”病毒群,这对维持个体健康有着重要的意义,其在免疫反应压力下“局部残存”,同时刺激免疫系统,维持免疫张力,抵抗同类病毒的感染,一些小儿常见病毒性传染病很少在成年人发生(如幼儿急疹、风疹、水痘、麻疹、腮腺炎等),归因于这个正常病毒群的残存。在疫苗发明前正常病毒群的建立依赖自然感染,为这种自然感染人类付出了重大代价,因为有些病毒的首次感染诱发的疾病过程非常激烈,其相应的组织损害和并发症在部分个体中是致残或甚至致命的(如麻疹、天花、脊髓灰质炎等),但这是每个新生个体在自然界必须面对的;疫苗的发明与应用为人类预防初次感染可能诱发严重危害的病毒发挥了根本性的作用,也是人类对抗病毒性疾病唯一的成功的措施。

感染微生态学的兴起,使人类注意到了自然界微生态环境的重要性,更新了我们对病毒本质的理解,作为一个基础物种,病毒是伴随整个生命世界共同进化的,从根本上病毒是不可消灭的,病毒性疾病往往是用病毒性制剂(疫苗)来控制的。天花是个特例,是用牛痘病毒来消灭的,因为这两种病毒存在交叉保护抗原,牛痘病毒的预先进入产生的免疫反应防止天花病毒的入侵,使天花病毒失去了唯一的长期宿主而消失。脊髓灰质炎是用减毒活疫苗来预防自然致病株的入侵,也十分有效,我们现在几乎看不到患者了,但是脊髓灰质炎病毒还是存在,只是以不致病的状态存在,还存在复毒的可能性,复毒株不能使已免疫的个体发病,但因恢复了对神经系统的致病性,可使未免疫的新生个体发生脊髓灰质炎,所以对脊髓灰质炎的疫苗预防人类需要代代传下去,决不能象天花那样宣布被消灭不需要再用疫苗了。疫苗预防工作不能一劳永逸。

实践中我们可清晰地看到减毒活疫苗优势,减毒脊髓灰质炎疫苗口服后可是使机体获得持久乃至终生免疫。按自然感染途径在肠道细胞增殖后的减毒病毒可经粪便排出而在人群中传播,因此脊髓灰质炎疫苗还有“群体免疫”的概念。机体的特异免疫反应建立后减毒病毒在肠道细胞内残存,刺激的免疫反应可以阻止野生有毒株的入侵。(疫苗学,15)产生终生免疫是与接种的疫苗病毒的持久感染有关。在北美,为防止减毒活疫苗可能在个别人诱发疾病,使用的是脊髓灰质炎死疫苗,但因其不能维持终生免疫,因此需要定期复种,这才是强化的意思。

麻疹疫苗也是同理,计划消灭麻疹病毒的世卫组织的专家们不应该忽视麻疹疫苗的自身特性,提出用麻疹疫苗一揽子消灭麻疹病毒的计划,这缺乏基础理论支撑。麻疹预防是个长期的工作,麻疹疫苗需要代代使用,如真出现新的毒株还需要研究新的麻疹疫苗。

所以全面强化普遍复种消灭病毒的机理并不明确,“中南美洲国家通过应用世卫组织制定的此项策略已经消除了麻疹。”世卫组织有把握宣布这些国家今后不需要再接种麻疹疫苗了吗?如不能够,今后还是要在计划免疫中列入麻疹疫苗,那我们这次全面普种的目的又是什么呢?10/10万与0.1/10万看起来差100倍,如此小概率的数字分散在10几亿人口中间,任何一个偶然的干扰因素就可使其发生变化,漏种率就把其掩盖过去了,(10万分子几的漏种率应该是难以避免的,)到时候如何去判断全面复种强化的成效呢?也不考虑病毒自身变化因素的干扰呢?免疫成功的个体也可能发生轻型病程又怎么统计呢?虽然复种不至于对人造成危害,但1.6亿多的财富化到更可靠的防疫措施中不是更造福于人类吗。“根据美国脊髓灰质炎免疫资料估计,在一个大的人群中,如果有70%人群已获得免疫,则在该人群中不会出现脊髓灰质炎流行,说明免疫的人群保护了非免疫的人群。传染性强的如流行性感冒,则需要较高人群(90-95%)免疫力才能防止流行。”“99%的人有免疫力”应该可有效地防止麻疹的流行了。希望世卫组织的专家们研究一下麻疹病毒与人类的关系,这次麻疹疫苗全面复种到底是消灭麻疹病毒还是防止流行?最后能达到什么目标?谨防浮躁。科学应该讲出道理使人人都能理解,而不是仅说数据,只掌握数据,却不分析数据中蕴含的道理,不是科学研究的态度和目的。世卫组织发言人重视数据是可以的,但希望更重视科学道理。

科学是在争议中发展的

虽然对这次麻疹疫苗强化普种是世卫组织制定策略,但在专业人士中已有分歧,应该展开讨论,“这是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做法,”难道就不能置疑,世界卫生组织发言人201091日的“豪言壮语”能承担什么责任呢?以往的接种计划已经有效地控制了麻疹流行,我们一亿儿童确实有必要再接受一次“不会对身体健康造成损害”“多剂或重复接种的疫苗”吗?“我的小孩虽然此前已接种过两次含麻疹疫苗的麻风腮疫苗,有99%的可能已对麻疹免疫,但是我还是要根据要求让其再接种一次。今天让我们的孩子多挨一针,是为了未来的孩子能够从此不挨针。”这些话是网上科普高产作方舟子先生所言,有这样的科学逻辑吗?为了1%没有免疫,要100%的去重复一次,这代“孩子多挨一针,未来的孩子能够从此不挨针了,”好象世卫组织的官员也不敢明确说“未来的孩子从此不挨针”这样的话,未来的孩子随科学的发展可能挨针还要多些,人类要永远面对病毒的挑战。方舟子先生对北京大学的免疫学副教授王月丹先生提出专业观点全面否定,“应该法办”,看来是气话,这不是对学术言论提倡“言论罪”吗?

我基本赞同王月丹先生对麻疹疫苗的观点,王月丹先生从事免疫学专业,不是方舟子先生所不屑的“民科”。麻疹疫苗多用几次除了少数的疫苗反应和消耗资源之外、确实没有根据表明会对人体有什么危害;但王月丹先生所说的“从理论上说,接种次数越多越容易产生抗药性,自身患上免疫性疾病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是有道理的,这里的“抗药性”是指对疫苗抗原的耐受性,“抗”与“耐”在此是一个意思;临床上的“脱敏治疗”就是以小剂量多次注射造成对抗原的耐受;临床也有人将疫苗制剂称作药剂的,英文中也有人用Drug统称药剂与制剂的,只是在此中文用的不太规范,意思是对的,(也许是王先生个人习惯用法或故意为之)。复种打进去的抗原与先前产生的免疫应答物反应,发生免疫性疾病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王月丹先生所说的“公开资料显示,河北省近四年来抽查的血清抗体阳性率都在99%以上,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如果真的出现疫情回升,首先应该研究病毒毒株是否发生了改变?疫苗是否还能有效应对?他指出,国内研发的麻疹疫苗已沿用了44年,需要比对一下疫苗和毒株的基因组匹配情况。”“即使为了避免大规模疫情的风险而强化免疫,比较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先进行调查,根据流行病学的有关操作规范,科学确定采样的范围和数量,依据所采血清样本的抗体阳性率,再作出判断是否及如何采取强化免疫。”“疫苗保护的关键看第一剂次。国内文献显示,第一剂次的有效保护率超过90%,第二剂次则起到“补漏”作用。因此他对此次‘一刀切’的做法是否符合免疫学的基本规律提出异议:这次接种是流动儿童非正规接种人群(比如留守儿童)填补免疫空白的好机会,但已经正规接种过的儿童应该有选择权。”如此专业客观的文字,非常容易理解而被赞同。而方舟子先生只是重复世卫组织与卫生行政官方意见,没有说出一点道理。

方舟子先生因学术打假扶持正义受到伤害,有识之士表示了充分的慰问与愤慨。但他的有关学术的观点不能因此就盛气凌人了。对王月丹先生表现出对人不对事的严重偏见,偏离了科学所依赖的客观与公正。学术观点不在于发言人的权威,而在于观念的生命力。对于自然界同一种现象因观察的角度不同而得出不同的解释是可能的,并存就是一种可贵的学术思想自由。学术上的“洁僻”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鸵鸟策略”。

免疫学、病毒学、临床医学都是实践性比较强的学科,涉足这些领域的科普应该有点这方面的经验与经历,或者请教一下有关专家。好的科普文章可给人收获与启发,回味无穷;要谨防夹杂“谬种”而流传。学术打假需要客观、公正、勇气与信息的可靠性,而科普则需要知识与智慧,知识是无限的,而人的认识是有限的,涉及面宽了难免“捉襟见肘”,以方舟子先生的免疫学水平来否定王月丹先生的免疫学观点,不是“班门弄斧”吗!对于自己不熟悉的学科一切以国外文献为标准,显得片面,虽然我不否认国内不少学术文献是垃圾,但也不能太看低中国的学术界,高等院校、研究院所、包括民间,明白人多的很,只是他们发言的渠道不太通畅,但心中自有“一杆秤”。国外同样有学术垃圾和浮夸,也有大量的文献无人引用,人造生命就是一例。世卫组织发言人说话也不是“金科玉律”,最近从中央电视4台节目获悉,在甲流感防卫过当事件中,世卫组织专家组15位中5位与制药业有染,而这5位在决策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为此辞退了两位专家。纠错能力让人敬佩。方舟子先生在甲流感事件过程中也是紧跟形势的,在媒体上着力宣传,不该反思吗?学术观点反复推敲和“学术思维反省能力”可是一个自然科学家的基本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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