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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烈遭厄 报屈夭亡——小议晴雯》【《文史知识》1989.10】 【吕启祥纸媒论著(吕启祥论著作目录编号GL146)】

已有 1055 次阅读 2019-11-4 07:24 |个人分类:个人藏书书目|系统分类:科研笔记|关键词:学者| 《直烈遭厄

《直烈遭厄 报屈夭亡——小议晴雯》【《文史知识》1989.10

【吕启祥纸媒论著(吕启祥论著作目录编号GL146)】

 

黄安年文 黄安年的博客/2019年11月4日发布(第22921篇)

2019年1月6日-10月25日笔者通过博客先后发布,个人收藏图书的英文图书书目和个人在纸媒发表的论著、译、评、介学术资料等。完整保存这些学术资料,符合笔者践行学术报国的心愿和学术为公、实事求是、与时俱进、资源共享的宗旨,也一个普通教育和学术工作者的学术探索历程。对于笔者和家乡主管单位达成全部无偿捐赠的承诺,也是提供了一个完整目录检索。

   26日起,陆续发布吕启祥在纸媒图书报刊上发表的论著等目录。这些也将无偿捐赠给我的家乡主管单位。

 

吕启祥文《直烈遭厄 报屈夭亡——小议晴雯》,写于19897月,载《文史知识》1989年第10期(总100期),第73-76页。《直烈遭厄 报屈夭亡——略论晴雯之死》,载吕启祥著《红楼梦会心录》第239-244页,台北贯雅文化事业公司,19924月版。并载吕启祥著《红楼梦会心录》第104-107页,商务印书馆201512月增订版。

 

照片9张,拍自《直烈遭厄 报屈夭亡——小议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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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直烈DSCN9328.JPG遭厄   抱屈夭亡

 

----略论晴雯之死

 

    生命的价值,不以地位的贵贱来衡量,也不以寿数的长短来计算,《红楼梦》中的晴雯,以一个社会地位卑微的女奴,仅活了十六岁,她的夭折,却引起了主人公贾宝玉心灵的极大震撼,赢得了千百万读者的痛惜和愤慨。红楼女儿中,生命之火能够迸发出如此耀眼光彩的,并不很多。

    晴雯是抱屈而死的,临终前,她对宝玉吐出了自己心中积郁的冤屈:“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不服、不甘心,反映出晴雯意识到了自己的遭际是不公平的;另一方面,又说明了她并不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

    生得出众,这是贾府上下的公论。凤姐曾评道:“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书中还用烘托之法点明晴雯之美属于林黛玉的风流灵秀型,比如王夫人的印象谓之“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然而,单是“生得好”,不见得必定会招灾致祸,说不定还会带来某种福祉,不就是因为生得好,晴雯才被挑中,有幸到了宝玉身边的吗!

    至于晴雯和宝玉之间并无“私情密意”,这也是实情,并经由灯姑娘之口为之“鉴定”、辩诬了的。然而,此点其实也并不重要。因为书中明写同宝二爷有儿女私情、苟且行为的是袭人,李嬷嬷还歪打正着,公然骂袭人“妆狐媚子”,可这些丝毫也没有影响袭人的声誉。袭人是怡红院中头一号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不仅没有任何嫌疑,反而得到王夫人特殊的信任和重托。可见,是否真正“勾引”了宝玉,也还不是遭忌的根本原因。

    真正招谗致祸、带来灾难的,是晴雯“爆炭”一样的个性,是她身为奴隶却越出了奴隶规范的“心比天高”的志行。

    怡红院的四个大丫头中,麝月和秋纹,是袭人陶冶教育出来的,独有晴雯别具一格。袭、麝、秋作为一个系列,很大程度上是作为晴雯形象的参照系而存在的。《红楼梦》第37回中有一段描写,看似怡红院中丫头间的闲常取笑,却极见各人性格。先是秋纹叙说自己受宝二爷之命插瓶送鲜花,老太太见了,喜的连夸宝玉,连自己也得了福,“老太太素日不大同我说话的,有些不入他老人家的眼的,那日竟叫人拿几百钱给我,说我可怜见的,生的单柔,这可是想不到的福气。几百钱是小事,难得这个脸面。”及至到了王夫人那里,王夫人正翻箱子找衣裳准备赏人,见了花,喜欢得“现成的衣裳就赏了我两件。衣裳也是小事,年年横竖也得,却不像这彩头。”晴雯笑道:“呸!没见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秋纹道:“凭他给谁剩的,到底是太太的恩典。”晴雯道:“要是我,我就不要。”“一样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他,剩下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气。”秋纹接口说:“那怕给我这屋里的狗剩下的,我只领太太的恩典。”众人笑道:“骂的巧,可不是给了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了。”袭人笑道:“你们这起烂了嘴的!得了空就拿我取笑打牙儿。”于是秋纹赶着赔不是,麝月张罗收瓶子,晴雯还是不依不饶、冷嘲热讽:“或者太太看见我勤谨,一个月也把太太的公费里分出二两银子来给我,也定不得”,“你们别和我装神弄鬼的,什么事我不知道”。

    主奴之间的关系也和别种社会关系一样,是双向的。主子对奴隶是否宠信和奴隶对主子是否感恩,二者有联系,但并不成简单的对应关系,在袭人身上,是完全一致的,以至于她对同伴们嘲笑自己的“哈巴狗”的外号,并不感到难堪和耻辱,不过玩笑罢了,淡然置之。秋纹平素不为主子赏识,偶得赏物,感恩不已。晴雯的地位显然在秋、麝等辈之上,却对她们津津乐道的“彩头”、“脸面”嗤之以鼻,亮出了自己与众不同的价值观念。这里,不由得令人想起了列宁的一段名言:“意识到自己的奴隶地位而与之作斗争的奴隶,是革命家。不意识到自己的奴隶地位而过着默默无言、浑浑噩噩的奴隶生活的奴隶,是十足的奴隶。津津乐道地赞赏美妙的奴隶生活并对和善好心的主人感激不尽的奴隶是奴才,是无耻之徒。”(《纪念葛伊甸伯爵》)我们自然不能据此把秋纹划为奴才而封晴雯为革命家;归根结蒂,她们都还是奴隶。但秋纹对主子赏赐津津乐道感恩不尽的表白,无论如何是充溢着奴才气息的;而晴雯为了自身的尊严不希罕赏赐、不惜冲撞太太的宣言,则掷地有声、很有骨气。无怪晴雯会得到“身为下贱”、“心比天高”的判词,她平素的言谈爽利、口角锋芒正包涵着不驯顺、不服气、不媚俗的内核。

    正是这样一个晴雯,才会演出“撕扇”、“补裘”、“拒抄”等令人心折神旺的活剧。从世俗的眼光看.撕扇是糟塌东西、暴殓天物,亦即麝月之谓“造孽”。就事论事,何尝不是。然而,第一,撕扇之举有特定的背景,宝二爷因晴雯失手跌折扇骨而大发脾气,晴雯不服,加之袭人来劝,替宝玉赔不是,更引起晴雯同宝玉大闹一场,其格局颇类黛玉因金玉之论而生的恼怒风波。第二,撕扇之举又有特定的解释,宝玉为同晴雯和解,提出物借人用、物随人性,各人性情不同,对物的处置也可随意,扇子可以扇得,也可以撕得。有此二端,则晴雯此刻的撕扇就不单是为了出气,更标举自身具有不随人俯仰的独立个性。与“撕扇”遥相映照的“补裘”,是在另一种情势下对晴雯的特写。如果说前者是在晴雯和宝玉发生矛盾口角的情况下突现其个性,那么后者就是在晴雯为宝玉解难救急时见出其为人。为了把那雀金裘织补得天衣无缝,人们除了赞叹其慧心巧手、感服其殚精竭力而外,更会由衷敬佩这肝胆照人、一力承当的“勇晴雯”(见该回回目)。到了大观园抄捡之际,晴雯将箱子豁然掀开、兜底朝天,尽行倒出,正是无言的抗议、极度的愤懑。

   如同一块炽烈的炭,爆裂、发光,这响声和光亮令惯于在旧秩序下讨生活的平庸之辈受不了。这才是晴雯招谗致祸的根本原因。那个王善保家的及其一切同类都是晴雯的“天敌”,都会在有意无意之间伤害她、“告倒”她,模样生得好自然是“狐狸精”,言语举动也无往而不是“轻狂”“"妖趫”了。不必说那些奴性十足的婆子把晴雯视为眼中钉,便是驯服柔顺的丫头姐妹也不会理解她。只有宝玉,才是她的知己和屏障,一旦失去了这道防护,她的生命也就岌岌可危了。

    晴雯之死还有其不可抗拒的外部原因。设想贾府如果还处在鼎盛的时光,当权的还是上一代的贾母而不是王夫人,她的处境也许就大不一样。这主要并不是指贾母和王夫人在个人品质上的差异,而是指贾府处于盛时和“末世”的差异。对于贾府这样世代簪缨的百年望族来说,历来是以“王道”而不是“霸道”维持其统治的。所谓宽柔待下并非都是骗人的话,丫环奴仆们不愿离去多半因为院墙之外没有更好的去处。就贾母本人而言,她是亲历过贾府全盛时代的“过来人”,她的气度修养、阅人处事均为后辈的当家人所不及。晴雯本是贾母看中、给了宝玉的,以为“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贾母何尝不疼爱宝玉,却从不担心丫头们把宝玉教唆坏了。到了王夫人手里,情形就大不相同,她不能够像老祖宗那般超脱豁达。宝玉是她的命根子,为了娘儿俩的声名体面前程命运,她时时留心处处防范,荣国府迅速走下坡路的颓势和后继乏人的危机,她感受至为痛切。一处不了又一处的风波,尤其是绣春囊事件的突发,更使她如临大敌,终致采取断然措施搜园逐人,杜绝后患。一方面还要搪塞贾母,说晴雯淘气懒惰,又得了痨病,才做主叫她出去。实际上,晴雯的被逐致死;与其说是王夫人的刻薄寡恩,不如说是末世当权者必然会采取的最后的招数。

    晴雯形象是在前八十回中全部塑成了的,无烦人们探佚,也很少引起争论。有责难她是“二层主子”的,未免对这一艺术形象缺少总体的把握。晴雯夭亡了,怀着无尽的冤屈,这是她的不幸;晴雯生命的价值,从《芙蓉女儿诔》起,就得到了肯定、赞颂和升华,这又是晴雯的幸运。

 

                                    一九八九年七月

 

(写于1989年,原载《文史知识》1989年第10期第73-76页,总第10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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