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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说兰、兰州与“兰天” 精选

已有 6110 次阅读 2022-3-29 08:25 |个人分类:谈天说地|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杂说兰、兰州与“兰天”

标题上的兰天打了一个引号,如果要说晴天的颜色,应当用蓝天,写兰天就是用错了字。可是,实际上把蓝色写成兰色的人不少,把篮球写成兰球的也很多。这是因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所谓“第二批简化字”曾经把蓝和篮都进一步“简化”成兰。很多人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学习的,所以至今还留下了不小的影响。

兰是一个规范的简化字,它的繁体字是蘭。蘭字草写的楷化,就成了兰。这是一个“一对一”的简化字,即兰与蘭是相互对应的,所以无论是繁变简还是简变繁,一般不容易用错。

兰(蘭)是植物名称。《说文解字》说:“兰,香草也”。古代被称为兰的植物都是很香的。《周易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这里的臭音xiu4,气味的意思。后世的成语义结金兰就出于此。

古人特别崇尚兰,常常把兰佩戴在身上。《左传》记载,郑穆公名兰,就是因为他母亲梦见上天赐予她兰,而“兰有国香”。大家熟知的楚襄王的小儿子,专与屈原作对,名字也是子兰。

但是,从古到今,称为兰的植物不计其数。古书上的兰到底是指如今的哪一种植物,却并不容易完全确定。

如屈原《离骚》、《九歌》等作品中,就有很多提到兰的诗句。如:“纫秋兰以为佩”(把“秋兰”连起来佩戴在身上)。又如:“余既滋兰之九畹兮”(我已经种上了九畹的兰)。这里的“秋兰”是什么花草?种了九畹的什么兰?一般认为这里的兰是指菊科泽兰属的佩兰,也称兰草。

屈原说“滋兰之九畹”中的畹是当时的一个地积单位,给楚辞作注释的汉代学者王逸认为是十二亩,班固说是三十亩。不管怎么样,畹都是面积不小的一块土地了。种上兰,当然非常香。京剧大师梅兰芳的字是畹华,华就是花,畹华与他的名兰芳相对应。

宋代以后,人们在家里种植侍弄的兰基本上就是指如今的兰科植物,也就是所谓兰花。如现在人们种植的兰花如春兰、墨兰、建兰、寒兰等。

植物专家把这些兰称为地生兰,属于兰科兰属。这是主要生长在亚热带的植物,长在地上,所以称地生兰。兰科是被子植物最大的科之一,全世界估计有28000种左右,除了地生兰之外,还有主要生长在热带的附生兰和气生兰。

种植和欣赏兰花一向被认为是很高尚、雅致的事情。当然,这与千年以来古人崇尚兰的传统有关。但是,我猜想,兰花大多数是热带、亚热带的植物,在中原种植大概有些困难,古人不容易具备这些条件,从而不易种好。只有少数文人雅士有闲心也有条件侍弄,养好了就显得格外珍贵。如今大家都有了这些条件,园艺学家也培养出了容易种植且漂亮的品种,养兰花就是是平常之事,没有了古人的崇高感,也不见得多么高人一等了。如果再自以为清高,也只是“自以为”罢了。

兰科植物有着极大的观赏价值和药用价值,但是如今野生兰科植物资源遭到很大的人为破坏,《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已将兰科植物全部列入保护物种名录。

古人也常常提到木兰。《离骚》中有诗句:“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早晨摘取山坡上的木兰啊,傍晚采集河洲中的宿莽)。

木兰属是木兰科下的一个属,如白玉兰、紫玉兰、广玉兰等都是这个属的植物。这些天正好是华北地区玉兰开花的时令。这是春天前期最大的花朵,既光泽如玉,又芬芳馨人。白玉兰树形高大,开花比紫玉兰略早。紫玉兰比白玉兰略低矮,又称辛夷、木笔。二乔木兰是白玉兰与紫玉兰的杂交种。它们都是先花而后叶。

广玉兰则是常绿乔木,五六月份才开花。

说起木兰,人们总会想起北朝民歌《木兰诗》中那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英雄木兰姑娘。经过戏曲、曲艺的演唱,木兰的故事家喻户晓、人人皆知。戏曲曲艺中,人们还给了她一个汉族的姓氏,花。

白兰也属木兰科,是含笑属中的常绿乔木,高大而呈阔伞形树冠。它是先叶而后花,夏季盛开,花白色,极香而且持久。当年江南女子夏日多佩此花,街头软糯的“阿要买白兰花”的叫卖声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

佩兰、兰花和木兰,是古人传统文化中提到的三种主要的兰。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芬芳。

由于兰科植物的叶子多细长,所以如今很多植物因叶子细长而被称为兰,其实与兰科植物并不是一个科的。

例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风光一时,被炒到天价的君子兰。它是石蒜科君子兰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原产于南非南部。东三省的老百姓似乎对它情有独钟。

又如剑兰,又名唐菖蒲,是鸢尾科球根植物。叶形雍容如兰,花色极多而全年开花。

再如,养在室内的耐阴植物吊兰是天门冬科吊兰属的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吊兰极容易养活,枝条细长下垂,夏季开小白花。据说它有净化室内空气的作用。

马兰是北方草原和荒漠沙地上最具有特色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了。它根茎叶粗壮,须根稠密发达,长度可达1米以上。长长的叶子,纤维非常坚固,像绳子一样。它不怕踩踏、不怕干旱,而且耐盐碱。蓝紫色的花朵大而漂亮,花期很长,暑夏季节草原沙地上到处是一丛一丛的马兰花。

如果说兰花代表着高雅的美而弱不禁风,那么马兰则显示了粗犷、坚毅的美而无所畏惧。

50年代有儿童神话剧《马兰花》,教育孩子要勤劳、善良,风光一时。有讲述女拖拉机手故事的电影《马兰花开》。

马兰又称马莲,不过它既不是兰也不是莲,它的正式名称是马蔺,是鸢尾科鸢尾属的多年生草本宿根植物。马蔺和马蘭字形和字音都相近,其叶子又近乎兰,所以把马蔺讹为马兰也就不奇怪了。

江南还有一种马兰是菊科植物,它的嫩尖称马兰头,是著名的春季食用野菜。它为何也充为兰,我也说不清楚。

说了这么多或美丽或芬芳或高雅或粗犷而都名为兰的花朵,就想起来屹立在西北高原东部的都市兰州。

兰州与美丽芬芳的兰花有什么关系?兰州有特产白兰瓜,抑或兰州与白玉兰有关?

兰州的名称得自其倚郭县,也就是兰州所在的古老县城,皋兰。而皋兰城的得名则来自城外黄河南岸的皋兰山。皋兰山是两千多年前的匈奴人给出的名字。据说是山的意思,与祁连、贺兰等词同义。也有人说匈奴人把河流称为皋兰,皋兰山就是河边的山。如今的蒙文称河流为golm'oron,与皋兰发音相似。我想起来,东北西辽河的上游,历史上称潢或黄水,如今因蒙文而称西拉木伦河,其实写为西拉木兰也不差很多。

这样,兰州其实与兰花、白玉兰都没有什么关系,它只是一个音译。就像黑龙江省的牡丹江与牡丹花也没有什么关系,这里的牡丹只是满语“弯曲”的音译。

我不禁想起那北朝民歌《木兰诗》中的木兰姑娘名字的意思,究竟是中原传统文化中的“花”还是北方少数民族的“河”呢?后世的中原人给木兰姑娘配上中原人的姓氏“花”会不会是“错配”?当然,即使是错配,也没有关系,那也是民族文化交相融化的结果。

本文开头说到兰是蘭的简化字。涉及兰字的简化字不少,关系也有些乱。

闌是蘭去掉草字头,它被简化为阑。它的本义是门前的栅栏,引申为栏杆。又引申为纵横交错,如“瀚海阑干百丈冰”,又如“梦啼妆泪红阑干”。又引申为残,尽,晚,如夜阑人静,灯火阑珊。

由闌为偏旁的字不少,简化的结果却不相同。

加木字旁,欄,简化为栏。如栏杆、栅栏。

加提手旁,攔,简化为拦。如阻拦。

加火字旁,爛,简化为烂。如灿烂、腐烂。

上面的三个字,都把“闌”的部分简化成了“兰”。

加三点水,瀾,则与上面三例不同,简化为澜。如波澜不惊。杭州有文澜阁,系《四库全书》藏书之地。济南趵突泉边有观澜亭。

加金字旁,鑭,简化为镧。镧是第57号元素,稀土金属。元素周期表中有镧系元素,包括镧在内的15个元素都是稀土元素。

加文字旁,斕,简化为斓。如五彩斑斓,斑斓猛虎。

除了兰、栏、拦、烂四个字以外,其余一些以闌为偏旁的字都依闌简化为阑之例仅把門简化一下。这看起来有一些不规则,实际上体现了50年代汉字的简化,并不是专家们的创造,而很大一部分是自然简化的结果。兰、栏、拦、烂四个字,老百姓用得多,应当在民间早就这样简化,专家只是加以肯定罢了。而其余的那些,则是专家根据简化的规则,把作为偏旁的門简化为门的结果。

至于所谓二简把蓝色简化成兰色,蓝天写为兰天,把篮球简化为兰球,就有一些胡来。那时候,文化革命,怎么左就怎么来。真正的专家都还“靠边站”或者没有什么发言权。幸亏在粉碎四人帮后不久,主要报刊上就停止了所谓“二简字”的使用。但是,左的思想影响不能一下子消除,也拖了好几年才正式宣布“二简字”的废除。

然而,把蓝简化成兰,还是造成了至今未能消除,恐怕将来也难以消除的后果。那就是姓氏。

过去,有姓藍(蓝)的,也有姓蘭(兰)的。简化后,分别成为蓝和兰,也相安无事,不会弄错。“二简”以后,把蓝和兰混为一个姓。废除“二简”以后,有的蓝姓人改了回去,有些则没有改回去,仍然写作兰。有的两兄弟一个姓蓝,另一个姓兰。现在改姓名又是很难的事情。这个“烂尾”问题,恐怕要继续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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