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断骨增高术的法律规范 ——以青少年权益保护为视角 刘长秋 （ 200020 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 摘 要： 断骨增高术是一种风险性极高的手术。当前，我国不少矮个青少年之所以会迷信断骨增高术，既有立法方面的原因，也有其自身及医疗机构等方面的原因。不规范的断骨增高术会对受术青少年的知情权、健康权及财产权造成侵害。为此，需要通过立法手段、教育手段以及医疗行政监管手段加以应对。 关键词： 断骨增高；青少年；权益 当前，随着我国医疗技术的飞速发展及人们对美的日渐追求，断骨增高术已备受很多矮个青少年的青睐，越来越多的青少年都在谋求通过断骨增高来改变自己的身高。然而，医疗实践中，不少青少年却成为断骨增高术的牺牲品，他们不但未能实现其通过手术而长高的愿望，反而因此而造成身体的残疾。 2004 年 5 月 29 日 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栏目播出的“揭开断骨增高手术的黑幕”节目，就报道了湖南打工女刘丹（化名）在广东接受断骨增高手术而致残的悲惨经历。而事实上，像这种因为做断骨增高手术而出现严重并发症并且致残的案例近年来多有发生，并经常为各个媒体报道。 1998 年 12 月，方某在北京昌平某私人医院做增高手术失败，导致两腿不等长，畸形外翻，鉴定为 8 级残疾： 2000 年河南商丘梁某做增高手术失败 导致双腿严重外翻： 2001 年 8 月 32 岁的王某在河南郑州某医院做增高手术失败，导致小腿畸形： 2003 年广州某整形医院所做的三例增高手术均告失败……。 本文拟从青少年权益保护的角度就断骨增高术的法律规范进行粗浅探讨。 一、断骨增高术受宠的原因分析 在医学上，所谓断骨增高术就是指通过手术将人的腿骨剧断，并进行人为的拉长以帮助受术者增加身高的方法。由于断骨增高术的实施首先是要把骨头锯断，然后再人为地强行拉长，而在此过程中人腿部的神经、血管、肌肉、皮肤等也都得随之拉长，因此，这种手术所蕴含的风险是非常大的。当前，在国内骨科界，主流的观点认为目前尚不宜进行断骨增高这类手术，而国际医学界基本上也持这样一种认识。然而，在我国医疗实践中，不少医疗机构却无视这一科学的结论，违规为他人实施这类手术，而不少矮个青少年也都沉醉于通过断骨增高来改变自己的身长。那么，作为一种事实上风险极高的医疗手术，断骨增高术何以受广大矮个青少年们的青昧呢？笔者认为，这其中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我国立法没有对断骨增高术进行明确规范 在当前依法治国已经成为我国社会主旋律的情势下，法律的明文规定已成为影响人们接受某一事物或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通常，在立法已经就某一事物或现象加以明文禁止或限制的情况下，人们一般都就会对该种事物或现象保持一定的警觉，并尽可能地远离这类事物或现象。而对于立法没有明文规定尤其是没有明文禁止或限制的事物或现象，人们在分析其利弊时则往往会因缺少应有的指针而作出错误的、有时可能会是影响其一生的判断或决定。不少青少年对断骨增高术的青睐和误信就是一个很显然的例子。当前，由于我国立法尚未对断骨增高问题作出任何明确的限制性规定，使得很多不具备医学知识的青少年在判断断骨增高术的危害性方面缺乏应有制度的引导，从而容易误信某些医疗机构或医师的欺骗性宣传，导致其经常自愿地要求进行断骨增高。而且，由于 我们国家没有明文规定哪些医疗机构可以做这项手术，哪些机构不能做这项手术，容易使不少青少年形成一般性的医疗机构都可以做断骨增高手术的不正确认识，导致其经常选择在一般的美容整形机构做这种断骨增高手术，从而加大了手术的风险性和失败率。 （二）青少年过于追求完美的非理性心理 追求完美是所有人尤其是所有青少年都具有的一种正常意识。然而，由于涉世不深、心理不成熟等多方面的原因，不少青少年对完美的追求并没有以科学的审美观作为依托，他们在追求完美时往往缺乏应有的理性，加之现代医学发展所带来的许多所谓“医学奇迹”的经常发生，使得不少青少年在追求完美时，过于相信自己的感觉而忽视了应有的自然规律尤其是生理规律，在对待断骨增高这类风险极高的手术时形成了错误的认识和判断。不少接受断骨增高手术的青少年甚至以为断骨增高仅仅通过受一些皮肉之苦就可以完成。这种非理性心理显然也是导致其误信断骨增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三）医疗机构或某些媒体的欺骗性宣传或误导性宣传 医疗单位向矮个青少年进行的各种欺骗性宣传以及某些记者受人蒙骗而在媒体上所进行某些误导性宣传，也是导致不少青少年迷信断骨增高术，以致成为这类手术受害者的一个重要原因。断骨增高手术是一种利润性极为明显的医疗手术，据报道，医疗单位为他人实施断骨增高手术的费用一般在 5 万元到 10 万元不等。 如此巨额的医疗手术费用使得很多小型的医疗机构看到了“创收”的希望，于是，不少医疗机构尽管事实上并不具备实施这类手术的应有资质，但也纷纷打起了断骨增高这块牌子。而它们在向受术者进行宣传时，往往避重就轻，故意向受术者隐瞒接受这类手术所可能会产生的实际风险，怂恿受术者进行这类手术以赚取高额的手术费用。而 某些记者受个别医疗机构或医师的蒙骗，也经常不负责地在报刊上宣扬增高成功的案例，隐讳断肢的风险。这样一来，就很容易导致涉世不深而对断骨增高缺乏理性判断的青少年误认为进行这类手术仅仅是受点皮肉之痛这样简单。 二、断骨增高对受术青少年权益造成的损害 青少年是社会的未来，他们有着美好的前途及远大的理想，肩负着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重任。对于青少年的合法权益尤其是合法生命权益，各类医疗机构都应当给予足够充分的珍视。然而，在当前我国医疗实践中，部分医疗机构所进行的不规范的断骨增高行为却严重地侵害了受术青少年的合法权益。具体来说，不规范的断骨增高术将会对受术青少年的如下权益。 （一）知情权 知情权是为我国医事立法所确认的，为患者或医疗服务接受者所享有的一项最基本的权利。依据该权利，医疗单位在为患者或医疗服务接受者进行诊治或提供医疗服务时，有义务如实向患者或医疗服务接受者告知进行这类诊治或接受这类医疗服务所应当具有的风险（包括可能会造成的损害）以及患者或医疗服务接受者依法应当被告知的其他必要信息。据此，在进行断骨增高术时，组织实施断骨增高的医疗机构及负责实施手术的医师应当如实向受术者陈述该类手术所包含的风险，并向受术者如实说明本机构实施该类手术的相关情况（包括本医疗机构是否已具备应有的仪器设备、技术资料、以往是否已进行过这类手术以及本机构以往进行这类手术的成功率，以及医师是否具有从事这类手术所必须的资格证书、手术经验等等），不得为了赚取手术费用而故意对受术者有所隐瞒，更不得因此而向受术者作虚假宣传或欺骗性宣传，否则，都将构成对受术者知情权的侵犯。目前，从我国不少医疗单位对受术者实施断骨增高手术的情况来看，大部分医疗单位显然都没有对受术者尽到如实告知的法定义务，而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医疗单位不履行法定告知义务而进行的这类手术显然是一种不规范的医疗服务行为。因此，这类断骨增高手术的进行实际上都已构成了对受术青少年知情权的严重侵犯。 （二）健康权 健康权也是人们依法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依据该权利在医疗服务消费方面的要求，任何医疗机构及医疗服务的提供者都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医疗服务符合保障病人安全的要求，如果发现其提供的医疗服务存在严重缺陷，应当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措施。 就此而言，不规范的断骨增高术除了会严重侵犯受术青少年的知情权之外，还会侵犯受术青少年的健康权。这是因为，断骨增高术作为现代美容整形术发展的成果之一，是一种风险性极高的医疗手术， 是“高风险医疗行业中的浪尖”。 这类手术通常只有在具备了相关的仪器、设备、医务人员等多方面的条件之后才可以进行，也才可以保证手术的成功率及受术者的身体健康；而在不具备应有条件亦即存在明显医疗服务缺陷而强行进行这类手术时，引发医疗事故以致造成受术者身体伤害便不足为奇。本文开篇所列举的几起因接受不法断骨增高而致残的例子，便都是由于断骨增高的不规范造作造成的。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昭示了不规范断骨增高行为对受术青少年身体健康权的侵害。 三、断骨增高术的规范与青少年合法权益的保障 当前，由于立法的空位、思想引导的不足等多方面的原因，矮个青少年热衷于通过断骨增高来改变身长的案例已越发增多，因断骨增高而致残的青少年也正在呈现上升趋势。为此，规范医疗实践中的断骨增高行为，保护矮个青少年的合法权益，应当成为我国今后青少年保护工作的一个重要方面。为此，我们提出以下应对策略： （一）加强相关的医事立法 医疗实践中之所以频繁发生不规范的断骨增高现象，其原因是多方面的，这其中，立法的空位显然是最不容忽视的一个原因。针对医疗实践中各种不规范的断骨增高现象，有学者提出应制定一部专门的《断骨增高手术实施法》来加以应对。笔者以为，这种建议比较具有针对性，但却似乎没有站在一个全局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没有充分考虑到立法的成本、立法间的协调等一系列现实问题。事实上，不仅仅是断骨增高术，包括抽脂减肥术、隆胸术、辅助生殖术等在内的各类医疗手术都普遍存在一些操作不规范的问题。假如对每一种不规范的医疗手术行为都制定一部专门的立法来加以应对，则不仅会极大地加大我国医疗立法的成本，造成我国医疗立法资源的不必要浪费，且会极不利于保证我国现行立法之间的相互协调，不利于我国医疗卫生执法工作的顺利进行。基于此，笔者以为，我国更应当制定一些更具有普遍适用意义的立法，以此来规范所有的医疗行为。具体来说： 首先，应制定一部《医疗手术风险评估及实施法》。该法可授权国家医疗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国内各医学专业领域的权威专家组成一个医疗手术风险评估小组，对各类手术的风险性进行逐一评估，在此基础上建立一个具体的、可供操作的风险评估体系及一系列具体标准，并对每一类具体医疗手术的风险程度进行科学的评级，以此决定各类手术是否适宜进行。对于适宜进行的手术，其医患责任应依据现行的医疗法来加以确定；而对于那些不适宜实施但却被违规实施了的手术，由于医方对手术风险性的大小及后果更为知情，因此，其责任应主要由组织实施手术的医疗单位及具体进行手术的医师承担。 其次，应制定一部《医疗行政许可证管理法》。该法应要求各级医疗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各类医疗机构及其医师的资质进行严格审查，其中，尤其要严格审查各类医疗机构及其医师从事各类具体医疗手术（如器官移植手术、隆胸手术以及我们本文中所探讨的断骨增高手术等等）的资质，以此决定是否准予其从事某种具体的医疗服务项目。 对于那些已具有应有资质的医疗单位，可以准予其实施某种具体的医疗手术。例如，具体到断骨增高这类医疗服务方面，假如某医疗单位已经拥有了进行该类手术所应当具备的医疗仪器、设备、资料、资金、护理人员以及有能力实施这类手术的医师等基本条件，满足了相关的资质要求，则可以考虑授予其断骨增高手术方面的医疗许可证，授权其实施断骨增高术；而假如某医疗单位根本就不具备实施这类手术所应有的上述基本条件，无法满足相关的资质要求，则不授予其进行该类手术的医疗许可证。在此基础上，对于那些顶风作案，不具备法定资质而违规为他人实施该类手术的医疗单位及医师个人，不仅要给予严厉的行政处罚，在其给受术者造成身体伤害的情况下，还应要求其赔偿受害者的各类损失，具体包括物质损失及精神损失等等。这些显然是从立法上规范断骨增高术以保护矮个青少年合法权益的应有措施。 （二）加强对青少年的美学教育和医学教育 缺乏正确的审美观、生活的理性及应有的医学科学知识，是导致不少矮个青少年误信并热衷于通过断骨增高来改变身长以力求“完美”的重要因素之一，是使其成为不规范的断骨增高术的受害者的主观原因。从这一方面来说，加强对青少年的美学教育和医学教育，是防止矮个青少年误信断骨增高、抽脂减肥等所谓的“医学奇迹”的基本策略之一。事实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绝对的完美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会存在。正如席勒所指出的：“真正美的东西必须跟自然一致另一方面跟理想一致。” 为此，需要教育青少年保持足够清醒的认识，自觉树立起正确的审美观，理性地对待美，杜绝虚荣。此外，还需要教育青少年崇尚科学，并积极为青少年创造条件使其学习一些医学常识，了解和掌握一些基本的医学规律，将自己对美的追求建立在科学的审美观与医学观之上。这既是科学的发展观对我国当代青少年所提出的一个具体要求，也是当代青少年有效进行自我保护和防范非法侵害的内在需要。 （三）加强医疗监管，严整医疗广告 欺骗性宣传或误导性宣传是导致不少青少年迷信断骨增高术的一个重要原因。而这些欺骗性或误导性宣传的存在与有关主管部门疏于对医疗机构及其发布的医疗广告加以监管有着直接的关系。换言之，由于有关主管部门对各类医疗机构及其所进行的医疗宣传尤其是在各类媒体上所刊载的虚假医疗广告或误导性的医疗宣传疏于履行监管职责，没有进行严格审查，才导致了有关断骨增高术的各种欺骗性宣传或误导性宣传的泛滥，并导致了这类宣传为不少矮个求美青少年所误信，并最终因误信而为这些不规范的断骨增高手术所害。从这一角度而言，强化医疗机关，严厉整治虚假医疗宣传尤其是虚假医疗广告，也是防止不规范断骨增高术不断发生和蔓延，以保障矮个求美青少年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一项必要工作。为此，需要各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加强对相关医疗宣传的监管，严禁医疗机构或各类媒体出于追求经济收益的目的而对断骨增高术进行欺骗性宣传或误导性宣传，对于进行欺骗性宣传或误导性宣传的单位，应给予适当的行政处罚；需要各级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加强对相关医疗机构的监督与管理，加大对违法从事非法行医活动的医疗机构的处罚频度与力度；此外，对于那些进行欺骗性的医疗宣传、故意隐瞒手术风险而为他人进行的断骨增高手术，如果造成受术者死亡或健康严重受损的，则应当依照我国刑法关于非法行医罪的规定加以定罪和处罚。 可以说，这也是规范断骨增高术健康发展以保护广大矮个求美青少年合法权益的应有之意。 On the Operation of Increasing One’s Height by Cutting His Bones: A Perspective from Legal Protection of the Youth’s Rights LIU Chang-qiu YANG Yu-di (Law Institute, Shanghai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200020; Shanghai Technological Management School, 200433 ) Abstract: It’s a kind of dangerous operation to increase one’s height by cutting his bones. In China, many short young people are absorbed by this operation. The reason for this phenomenon lies not only reasons in law, but also in the young people themselves or in the medical units. Illegal operation of increasing one’s height by cutting his bones will infringe the young people their rights for information, for health and for assets. Legal measures, educational measures as well as supervising measures on medical conducts should be taken as countermeasures. Key words: increasing one’s height by cutting his bones; youth; rights 作者 通联： 200020 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 / / E-mail: shangujushi@sina.com 资料来源： http://www.southcn.com/news/community/shzt/fl/case/ 。 黄华清：《医药卫生法制理论研究与律师实务》，中国法制出版社 2001 年版，第 73 页 。 汪丽萍：《美容整形外科医疗纠纷的防范》，《中国美容医学》 2005 年第 4 期。 对于断骨增高术，我国卫生部已于 2006 年 11 月 3 日 发布专门文件，严禁医疗美容机构开展这项服务。 王高松：《实用整容手术学》，同济大学出版社 1993 年版第 2 页。 刘长秋：《单位非法行医罪刍论》，《四川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2005 年第 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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